第502章 矛盾的长安城

赤德松赞对大乾内部的算计心知肚明。

中央与地方，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更何况是女帝与其叔叔，这是千古以来女性想为帝必须面对的难题。

这次四方围攻长安，固然是外部威胁，又何尝不是这些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们观望，待价而沽的好时机？

各路军阀既怕胡人真的打破长安，改朝换代损害他们的利益。又担心女帝借此机会削弱他们的兵权。每一路势力都想保存实力，在乱局中谋取最大利益，才有了目前的局面。

因此，从吐蕃大军东进开始，与第三，第四军团虽偶有摩擦，小股部队遭遇。但双方都极有“默契”地避免了大规模正面冲突。

梁崇信的部队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既给吐蕃施加压力，又不真正上来撕咬，显然打着最后收拾残局的主意。

赤德松赞对此并不十分担心，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只要这两大军团不立刻全力攻击他的侧后，他就能集中精力对付长安。

一旦长安战事出现转机，无论是他攻破城池，还是城中与北胡两败俱伤，那时候，这两只“黄雀”是扑上来，还是被他反咬一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长安城，就像一个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巨大蛋糕，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鬣狗和豺狼。

最关键的是，赤德松赞有他的野心和打算。

看似孤军深入，实际上他更倾向于和长安城和谈的。如果一旦谈拢，他不介意调转头来帮武曌巩固统治。

长安城。

东市。

秦浪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作为辽东节度使，属于地方官，没有特别要求他是无需参加每日的早朝。这让他省去了许多麻烦，也有了时间亲自来办点“私事”。

武曌自然也默许了。

昨日，云掩月按照他的吩咐，顺利在长安城拿下了两处位置尚可的宅院。但秦浪看过地契和简单描述后，并不是很满意。

倒不是房子不好，而是他觉得云掩月太保守了。

如今长安被围，人心惶惶，正是抄底捡漏的时候。如果只是为了那么一两处宅院，那根本不用买，等着武曌赏赐就行了。

实在不行谏言把和大人抄家了，肯定不缺府邸……

“你没有领会到精髓啊！” 秦浪对云掩月叹道。

精髓是什么？

是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拿到核心地段的优质资产。自己已经到了长安城，战争随时都可能结束，这种时候还挑什么户型？挑什么朝向？

只要肯卖的，全买了就是，自己又不缺银子。

于是，今天秦浪决定亲自出马。

他只带了云掩月和穆托雅。另外四女昨夜被折腾得够呛，此刻还在房车里补觉。穆托雅体质特殊恢复快，云掩月这几日刚好免战，两女便跟着出来了。

这是秦浪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细细打量这座帝都。

与在皇宫大内的肃穆庄严不同，此刻他行走在坊市之间，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而复杂的脉动。

城池依旧雄伟，棋盘般的街道纵横如昨。

当然肯定不如自己在辽东修的柏油马路，但也足够宽敞。

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紧张。

巡逻的兵卒随处可见，且皆披甲持锐。各坊间的栅门也都有兵丁把守，盘查异常的苛刻。虽然尚未有攻城战，但城墙方向，隐约传来民夫号子与器械搬运的声响。

守军仍然在最大可能的加固城防。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长安城依旧展现出了它的繁华与生命力。

东市的各种铺面，至少九成还在营业。

绸缎庄，珠宝行，书肆，文玩店这些往日最显奢华的所在，目前相对门庭冷落。估计这个时候一众文人也没功夫倒腾古玩字画了。

但粮店，杂货铺，药铺前，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人们低声交谈，交换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道消息。

有忧虑的，有麻木的，也有听天由命的。

粮价最近大涨，但还未到彻底失控的地步。

沿街叫卖的小贩并未绝迹。蒸饼的，卖胡麻粥的，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杂货的，依然在努力招揽生意。一些茶馆酒楼也开着门，里面坐着些看似闲散的人物，低声交谈着，或许是打探消息的，或许是商议对策的。

街上的行人，衣着神色各异。有匆匆而过的低级官吏，有结伴采购以防万一的富户家仆，更多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

战争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柴米油盐的琐碎，冲淡了部分的恐惧，也让这座巨城在危机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日常运转。

可能最不受影响的就是青楼了。

不管战事多紧张，永远不缺想要醉生梦死的多金嫖客。

“一边是刀兵在颈，一边是生活继续。”

“真是矛盾的景象……”秦浪低声对身旁的云掩月说道。

他指了指一队快步跑过的巡城士兵，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小心擦拭着古董花瓶，试图招揽顾客的店主。

云掩月闻言点了点头。

“师兄，这才是长安。”

“天子脚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只要城墙一日未破，城内的买卖，就一日不会真的停止。甚至……” 她压低了声音，“越是这种时候，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或许越是活跃。”

……

……

其实，秦浪三人走在长安城中，颇为引人注目。

尽管为了减少麻烦，三人都换上了大乾的日常服饰。可毕竟秦浪的气度摆在那里，位居上位又历经杀伐的气质。再加上两女的颜值，那更是面纱无法轻易掩盖的。

秦浪一边走，一边用超越时代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古城。

宏伟，规整，却也……低效而脆弱。他的思维早已跳出了这个时代对“大城”的认知框架，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套评判标准。

宽敞的大街固然气派，但里坊制的高墙将城市切割成一个个孤岛，严重限制了商业活力。坊墙不仅阻碍交通，更在心理和实际管理上制造了隔阂。

目前的宅院大多占地广阔，尤其是达官贵人的府邸，动辄几十上百亩，土地利用率极低。要容纳更多人口，必须提高居住密度。

东西两市集中交易的模式，过于死板。应该鼓励临街商业，在主要街道两侧规划商铺，形成商业街。将不同类的手工业者按区域集中，既便于管理，形成规模效应，也能减少对居住区的污染和干扰。

还需要规划集中的大宗货物市场和仓储……

秦浪正思索，一个略显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