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倒海

北罗刹洲的真龙海，是一片天地灵脉汇流而成的上古灵海，是一处足以媲美洞天的绝对福地，在许多年前便被真龙所霸占。

海面万里澄蓝，浪涛翻涌时带着淡淡的金纹，那是万里之下的真龙浸染的灵韵。

海心矗立着一座浮空仙山，山根扎入海眼，山体半悬云涛，崖壁生满莹白的龙涎草、赤红的蛟鳞花，云雾缭绕间，能听见深处传来低沉的龙吟，震得海面涟漪层层，是沉睡蛟龙的鼻息。

半依仙山、半临沧海，真龙海是天地间唯一与真龙血脉共居的宗门，也正是因为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顺利跻身了九州第一流宗门。

今日，是真龙海老祖三千八百年寿辰。这位真龙海毫无疑问的老祖，在一州之地地位极高。所以这一次的排场也是极大。

整座真龙海从海面到渊底，从惊涛到灵穴，尽数化作贺寿仙场，景象壮阔得如天地开宴。

仙台之上，这位真龙海老祖穿一袭深蓝镶金边长袍，衣摆绣着翻江蛟龙，墨发未束，只用一根蛟须簪固定，眉眼狭长，瞳色是深海般的幽蓝，眉心有一道淡金的龙形印记。

那是觉醒蛟龙血脉的象征。

他立在仙台，一手负于身后，一手随意落下，周身自带龙威，腰间挂着一枚蛟珠玉佩，是宗门信物，能号令海中所有蛟龙。

远处一道道长虹落下，几乎一洲之地所有有头有脸的宗门，尽皆到此，各种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被真龙海弟子送往库内。

一位手持蒲扇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身后，恭敬道：

“师祖，还有半刻，寿辰即将开始。”

若是王小明在这里，便会认出此人，叫做王旭，当年在东圣洲有过一面之缘。

“一切照旧。”真龙老祖说。

王旭停顿片刻，轻声说道：“得到消息，王小明在数日前堂而皇之离开东圣洲，应该是往我们这里而来，若是他已破开三转，那么应该已经到了这里。”

真龙海老祖神色如常，望着眼前平静的海面：“然后呢？”

王旭微微低头，担忧道：“如今的他身怀仙法，且是天榜第一，跟那陈玄殷一般无二，如今一洲贵客皆至，还是要做些准备。”

外门不知道这些年真龙海衰败的内情，但他却心知肚明。

一切都是因为当年那个名为李化凡的怪物，毫无征兆降临真龙海，不仅仅将整座真龙海搅的天翻地覆，长老弟子死伤无数，更是屠掉不少万年大蛟，让真龙海整整数百年都未曾缓过气来。

说句实话，这些年真龙海甚至比青山宗好不了多少。

而这次大寿，他心知肚明，宗门老祖如此高调，便有着想要洗刷屈辱的意思。

“师祖.....”王旭还想说些什么，就只听一阵悠扬的龙鸣响起。

仪式开始了。

山门的蛟首石雕喷出淡紫灵烟，殿宇檐角挂满鲛绡宫灯，灯面绣着青蛟戏珠，灯火是深海磷光所化，风一吹，旗面翻卷如浪，带着龙涎香漫遍仙山。

仙台之上的人群之中，传来惊呼和赞叹。

无尽海绵万蛟齐出的盛景，出现在众人眼前。

浅海处，幼蛟群最先欢腾：尺许长的青蛟、金蛟、墨蛟成群结队，摆着尾鳍掠过海面，鳞甲反光，像无数道彩练横空。

它们口中吐着灵珠，珠落海面，便炸开一圈圈莹光。

稍深处，成年蛟龙依次浮出，他们头顶站着真龙海的弟子，数丈长的蛟龙昂首摆尾，龙须垂落海面，脊背如青黑山峦，每一条都驮着深海奇珍—— 千年珊瑚、夜明蚌珠、凝露灵芝、龙髓玉膏，全是献给老祖的寿礼。

哪怕在场之人皆见多识广，但望着这一幕，仍然是忍不住的心神摇曳。

龙，向来是天地最为高贵之物。

又因心情高傲，哪怕是修为高深者，都极难驯服，只能以武力压制。

而像是真龙海这般的修士，能做到弟子跟龙裔如此和平相处，实在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看来传闻是假的，真龙海底蕴未受影响，还是那般深厚。”

“那青山修士最近风头正盛，你们说他到底敢不敢来？”

“我觉得以那火修的性子，应该会来，但不会傻到死战，应该是点到为止，骚扰一番这次真龙老祖大寿。”

众人议论间，海面蛟龙不疾不徐地游动，头颅齐齐朝向拜寿台，发出低沉悠长的蛟啸。那啸声不凶不厉，如钟磬齐鸣、沧溟奏乐，穿透云雾，是天地间最庄重的贺寿曲。

真龙海老祖慢悠悠收回目光，没有看向身后面带忧色的王旭，道：“真龙海创建多少年了？”

“近万年。”王旭回。

“那青山建立多少年？”

“三千年。”

“那青山宗创宗至今，正经青山之人除了那李化凡，可还有一个三转修士？”

真龙老祖面色平淡，“若是你说的是对的，他有那个胆量，那么他人呢？”

王旭愣了愣，摇头道：“暂时不知道。”

老祖面容淡然，“如果他真有这个能力，那么他已经来了，但是他没来，那么只能说明他怕了，或许他现在就在宗门外，但是他迟迟没出现，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看着？”

他双手负后，望向高空：“他是谁都不重要？修道路上谁没点死敌仇怨，万年磨砺厮杀，我真龙海始终屹立在此地高高在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天榜第一，就值得我真龙海日日忌惮？在怕什么？”

“我之所以给青山送信邀请他前来观礼，便是想要让他看看，他王小明不是想来报仇吗？就在这北罗刹洲，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一个区区数百年道龄的修士，就算他舍了一身造化修为不要，以命换我大道，那又如何？真龙海就没了？”

“我真龙海有这个底蕴，他青山宗能有这般底蕴，经得起第二次重建？”

王旭脸色有些变幻莫测，点了点头：“老祖有理，是晚辈怯战了。”

真龙老祖冷笑道：“当年李化凡都死在这里，我还站在这里，在真龙海的弟子都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潮起潮落，还站在海面上的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二人交流中，蛟龙群已至台下，安静伏在海面，不吵不闹，弟子们垂首恭拜，仙乐与蛟啸相融。

海风送香，灵涛拍岸，仙山挂彩，万蛟朝宗，所有人都被这一磅礴的美景所沉醉。

而在真龙海遥远的海岸边，一个头发由白转黑的年轻修士， 默默站在一处礁石畔，旺盛而富有生机的长发随海风飘舞，他的目光从这龙巢收回，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呢喃道：“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