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现实就是如此荒诞，又如此残酷。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宗翰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

他面上看着镇定，实则心里还是打起小鼓。

他知道里面在谈什么。

那是关乎他下半辈子命运的一场谈判。

赢了，他就能从冷板凳上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走进核心权力圈。

输了，这几天的风光就是回光返照，等待他的将是更彻底的边缘化，甚至是乔东的秋后算账。

门开了。

宋柚和许茉走出来。

沈宗翰猛地站起身。

宋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董建国的秘书小王快步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恭敬与热络。

“沈副台长，台长请您进去。说是有关下一阶段广告招商和文艺中心改组的事情，要听听您的意见。”

文艺中心改组。

这几个字，像是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原本属于乔东管辖的一亩三分地，现在台长要听沈宗翰的意见。

这就意味着，权力的交接棒，已经实打实地递到了他的手里。

不远处的拐角，乔东正端着茶杯僵在原地。

他本来是想过来探探口风，却不偏不倚地听到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乔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沈宗翰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木大门。

那个曾经被他嘲笑、打压、视为无物的边缘人物，此刻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气场。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仅仅是因为那个被他拒之门外的年轻女孩，和那部被他斥为垃圾的电视剧。

现实就是如此荒诞，又如此残酷。

……

黑色的桑塔纳平稳地驶离电视台大院。

车厢里，气氛轻松。

许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柚柚，我到现在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我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恶战，至少也要唇枪舌剑几个来回。没想到董建国那么痛快就答应了。”

宋柚唇角挂着一抹淡笑。

“不是他痛快，是数据痛快。”

“他那种位置上的人，只认一样东西，那就是实打实的成绩单。咱们的收视率报告，就是最有分量的武器。”

许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今天咱们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董建国看我们的态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是话事权。”宋柚说，“数据好，我们就有话事权。今天我们可以让他答应捆绑下一部剧，明天我们甚至可以让他为了我们的剧，调整整个黄金档的节目安排。”

“但你信不信，只要我们的下一部剧收视率扑了，哪怕只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今天我们得到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他今天能为了利益跟我们深度绑定，明天就能为了止损，毫不犹豫地把我们一脚踢开。”

许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游戏规则，还真是残酷。”

“一直都是这样。”宋柚轻声说，“商业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许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还真没看你失败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佩服。

“从电台主播到现在的金牌出品人，你走的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柚柚，你是不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胆子也太大了。”

宋柚闻言，也忍不住笑了。

她偏过头，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有啊，我做梦梦见的。我梦见《还珠格格》这部剧肯定会爆，所以才敢赌那么大。”

许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你，还做梦梦见的。一个梦就能让你把几百万的身家全押上去，也就是你有这个魄力！”

“柚柚，你跟我交个底。”

“你刚才跟董台长说下一部剧必火，还签了那个对赌性质的黄金档独家协议……你手里是不是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好剧本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的《还珠》虽然火得一塌糊涂，但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凑在了一起。

下一部剧直接进黄金档，那是拿着放大镜给全国观众看，稍微有一点瑕疵，现在的捧杀就会变成绞杀。

董建国那只老狐狸，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并不好对付。

宋柚闻言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慌乱，反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剧本？”她眨了眨眼，“还没写出来呢。”

许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没……没写出来？！”

许茉瞪圆了眼，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没影儿的事你就敢拍板？你就不怕玩脱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下一部扑了怎么办？”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正好洒在宋柚脸上，将她细致的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

她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那一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怕什么？”

宋柚身子往后一靠，语气轻快，“万一扑了就再重新来过，年轻就要使劲折腾。”

她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与狂傲。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千金散尽还复来。”

“只要人还在，脑子还在，输光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从头再来，再赢他一次就是了。”

许茉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孩。

明明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豪横劲儿。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难倒她，也没有什么失败能真正击垮她。

许茉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跟着上扬：“行吧，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