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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没错。
只不过,那只天青釉胆瓶身上带着细微的缺陷。
胎土与釉彩也算不上顶尖。
但它
如今在这行里,若论鉴别与修复,没人敢站在他前头。
“老板,”
女人望向他,声音放缓了些,“能否指点一句,我究竟漏看了哪里?”
稍顿,她又补充,“别误会,纯粹请教。
这件瓶子,我既然出了价,自然会带走。”
张启尘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您没看漏。
只是今天我心情不错。”
女人一时无言。
张启尘转身斟了杯茶推过去,随后从多宝阁上取下那只胆瓶,装入铺着软缎的木匣中。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
若真想抬价,三百万也未必喊不住,多数人恐怕还会觉得捡了便宜。
一百万这个数,她带回去绝不会亏。
“老板,”
女人付完款,目光却未移开,“有件事……想向您打听,方便吗?”
张启尘抬眼看了看她,将杯沿贴近唇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果然,他的直觉没错。
这女人是带着别的目的上门的。
“请说。”
他放下茶杯。
拓纸被推过桌面时边缘擦出极轻的嘶声。
那女人指尖压在纸面上,没有移开。”都说张先生能辨天下奇文。”
她音调平直,却像裹着什么锐利的东西。
杯底叩上木桌。
张启尘垂下视线。
纸上那些扭曲的痕迹让他想起夜间池底窜动的黑影——古老,而且带着某种刻意被掩埋的秩序。
只一瞥。
脊椎像被冰针扎透般僵住。
是那种文字。
他倏地抬眼看她。
真正让他呼吸发紧的并非字形本身,而是这文字勾出的另一段记忆。
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名,一串本不该交错的时间。
“您怎么称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稳。
“雪梨杨。”
三个字落下时,张启尘觉得耳膜嗡鸣了一瞬。
他意识到自己算错了一件事。
这里不单是他原先认知的那个世界。
某些边界碎裂了,另一些时空的残片嵌了进来,像摔坏的钟表齿轮胡乱咬合。
他刚与那几个人从海底墓穴脱身,年份分明停在零三年。
可本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才此刻坐在对面——
雪梨杨。
带着鬼洞文的拓片。
这意味着她刚从国外回来,正召集人手往西边沙漠去。
去找那座只存在于零碎记载里的城。
“张先生?”
女人的声音切断了思绪。
张启尘眨了下眼,脑内已掠过数种应对。”这是鬼洞文,”
他语速缓而清晰,“古时西域有个精绝国,这是他们用的文字。”
“你当真认得?”
雪梨杨身子微微前倾,眼底亮起一簇光。
她这趟回来有两件事。
一是寻踪——父亲在西域失踪多年;二是某种越来越急迫的召唤,夜夜入梦的沙海深处总有一个地方在重复浮现。
再加上血脉里那道日渐清晰的诅咒痕迹。
所以她需要一支队伍,需要真正认得路、认得字的人。
可精绝国埋在沙漠腹地,史料残破得像被风啃过。
如今学界里没几个人当真,连研究西域一辈子的陈教授也只能说出片段。
她没料到眼前这年轻人竟能一口道破。
“鬼洞文和精绝国背后还藏着别的东西。”
张启尘停顿片刻,让接下来的字句沉下去,“比如……鬼眼诅咒。”
张启尘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瞳孔深处映着一点微光。
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我有些好奇,雪梨女士是从何处得到这些刻痕的拓印?”
这问题带着刻意的成分。
他当然清楚——面前这位是搬山一脉领头人鹧鸪哨的外孙女。
属于扎格拉玛的血脉。
背上烙着那道不祥的印记。
但既然选择这样发问,自然有他的考量。
每一句话都该落在该落的位置。
先不说精绝古城里堆积如山的珍宝。
光是沿途可能遇见的稀罕物件。
就足够让张启尘改变计划。
所以。
他确实打算加入这场远征。
还有一层缘故:雪梨杨既然在此现身,那么胡捌一与那个姓王的胖子必然也在附近。
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何不将他们一并纳入掌中?
倘若能让她也留下,凭着她在华尔街历练出的手腕与见识,或许会成为极有用的助力。
因此。
认出她身份的刹那。
原先的打算便被 ** 了。
本打算等待秦岭那边的动静,可现在,精绝古城显然更具分量。
“你……连这个印记的事都知道?”
雪梨杨骤然起身,双眼睁大了。
震惊从她的眼底漫出来。
混着几分怀疑。
原本她只觉得这年轻人能辨识那些古老符号,已算难得。
可当“鬼眼诅咒”
四个字被说破。
她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觉得肩胛骨下方隐隐传来刺麻。
“差不多三千年前。”
“有一支从西边远徙而来的部族,在扎格拉玛山附近定居,自称扎格拉玛人。”
“他们在山中发现了一个无底的洞窟。”
张启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仍停在她脸上,语速缓慢:“族人试图窥探洞中的秘密,却引来几乎灭族的灾祸。”
“从那时起,诅咒便缠上了他们。”
“每个被选中的人后背上,都会浮现一只眼睛似的斑痕——他们叫它鬼眼诅咒。”
“带着这印记的人。”
“很少能活过四十岁。
血液会逐渐变成金色,最后在折磨中咽气。”
“雪梨女士。”
“我说得可有差错?”
作为一个熟知那些传说的人,这些细节早已刻在他脑子里,随时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无非是想镇住雪梨杨。
事情果然顺着他的预料发展。
听完那番叙述,雪梨杨整张脸都凝固了,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震惊从眼底漫到眉梢,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些……你怎么可能知道?”
过于惊骇之下,她问了个实在不算聪明的问题。
张启尘嘴角很轻地抬了抬:“如果我说是老师教的,你信么?”
雪梨杨沉默着。
她当然不信。
方才那番话,就算找来当今世上最权威的考古学者、历史专家,也绝不可能说得出来。
但最初的冲击过去,她渐渐稳住了心神。
她明白,对方不想透露实情。
这倒也寻常,谁心里没藏着几件不愿示人的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抱歉,是我冒昧了。”
她深深吸进一口气,胸口随之明显起伏。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张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
张启尘眼睫微动。
鱼总算咬钩了。
之前那番口舌,总算没白费。
“不瞒你说,这片拓文是我父亲留下的。
他一生沉迷西域文明,可不久前……他在寻找精绝古城的探险途中失踪了。”
雪梨杨的声音低了下去,又很快抬起,“我正在组建一支考古探险队,准备前往西域,寻找精绝古城的踪迹,也希望能找到父亲的下落。”
“因此,我们极度需要像你这样了解精绝古城、又能辨认鬼洞文的人。”
“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队伍。”
“报酬方面,你可以任意开价。”
“如果能成功找到精绝古城,你这间铺子里所有的古董,我都可以按市价收购。”
说到最后几句,她语气里那种华尔街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气完全展露了出来——仿佛财富只是数字,而数字从来不是问题。
张启尘听得心头一跳。
“当真?”
“千真万确。”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精绝古城,我必定帮你找到。
不过现在……你不妨先看看我这铺子里的东西?”
雪梨杨不明白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可她也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将信将疑间,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陈列的器物。
只是越看,她越是心惊。
这间新开不久的古董铺,放眼望去,竟找不出一件赝品。
而且每一件都价值惊人。
她先前买下的那只明代汝窑天青釉胆瓶,在这里头,居然还算不上贵重。
雪梨杨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在木架上的器物时,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快速地在心里计算着——即便每一件都按最保守的价位估算,最终的数字也足以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远远超出了她踏入这间店铺前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间寻常的古董铺子。
张启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平稳地传过来,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雪梨 ** ,我这铺子里的东西,还看得过去吗?”
她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稳:“张老板的收藏……都很出色。”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仅仅是在这屋子里走了一圈,她后背的衣料似乎就贴上了微凉的湿意。
从精绝古城回来之后呢?那个承诺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她当然付得起。
只是,要立刻调动如此庞大的流动资金,她在彼岸那些市场里的布局,恐怕就要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缝了。
“满意就好。”
张启尘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圈里人都清楚,我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
精绝古城,一定能找到。”
此刻,雪梨杨脸上那层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隐约透出些微的局促。
张启尘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心里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波纹。
“我自然相信张老板。”
雪梨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寻找那座失落古城的念头,竟然动摇了。
当然,这念头一闪即逝。
她是搬山一脉的后人,血脉里流淌着扎格拉玛族的记忆,皮肤之下,是世代相传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印记。
解开那诅咒的根源,是她无法推卸的宿命。
与之相比,金银钱财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尘土。
又交谈了片刻,定下两天后出发的约定,雪梨杨便起身离开了。
《港综:我的悟性逆天》— 金金花 著。本章节 第456章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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