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刘建军……他也要死？

他的肩膀在颤抖，先是轻微的，然后是剧烈的。

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五年……”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跟了他五年……我给他赚了多少钱……我帮他做了多少事……到头来……”

牛元武没有说话。

他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碾灭，又点了一根。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过了大约五分钟，李青山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脸上的肌肉松弛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在地上。

“我写。”

牛元武找出出一支笔和几张纸，放在茶几上。

纸是普通的稿纸，笔是黑色的签字笔。

“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情。

你和刘建军是怎么勾结的，怎么把政府的专项资金挪出来的，怎么分赃的。写详细一点。”

李青山爬到茶几旁，跪在地上，拿起笔。

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了几个墨点。

他写了几个字，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牛元武。

“刘建军……他也要死？”

牛元武没有说话。

李青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好……有他陪着我，路上也不孤单。”

他低下头，继续写。

牛元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写。

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把他的脸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中。

李青山写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他放下了笔。

“写完了。”

牛元武拿起那两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把纸放回茶几上。

“签字。按手印。”

李青山在两张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牛元武拿出一盒印泥，打开，放在他面前。

李青山伸出右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签名旁边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牛元武把遗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身来。

李青山也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牛元武看着他。

“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家里人吗？”

李青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告诉我老婆……让她带着闺女好好过。闺女的家长会，我一次都没去过……让她别怪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牛元武点了点头。

“还有吗？”

李青山摇了摇头。

“老牛，能不能……能不能快一点？”

牛元武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细细的钢丝。

李青山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牛元武走出了308房间。

他关上门，在门口站了片刻。

走廊里依然安静，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下到一楼，走出迎宾楼。

丰田越野车还停在楼下。

车里的两个人看见他出来，立刻坐首了身体。

牛元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

开车的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但被后排另一个人用眼神制止了。

车子发动，驶出培训基地的大门。

门口的保安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车子驶上省道，往宿城市区方向开去。

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冬日的田地一片荒芜，只有零星几棵白杨树光秃秃地立在田埂上，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牛元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里没有人说话。

收音机里放着一档深夜音乐节目，一个女歌手在唱一首老歌，声音慵懒而忧伤。

牛元武睁开眼睛，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下一个。农业局，刘建军。”

开车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武哥，地址我们查过了。

刘建军住在宿城市农业局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401。”

牛元武“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宿城市区。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红绿灯兀自变换着颜色。

牛元武让车在距离农业局家属院两条街的地方停下。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一个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牛元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夜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法桐树哗哗作响。

他竖起衣领，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农业局家属院是一个老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大门是一个铁栅栏门，己经生了锈，门卫室里黑着灯，保安不知道去哪儿了。

牛元武侧身从半开着的铁门挤了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几栋六层的楼房里，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

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暗淡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