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骑士铁十字

柏林体育宫。

巨大的万字旗从建筑的顶端垂首落下，在凛冽的寒风中像裹尸布一样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扑打声。

今晚，这里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普通的集会。

这是一场为斯大林格勒那三十万具正在腐烂的尸骨举办的、精心策划的假面舞会；

也是一场试图用一个“活着的英雄”的谎言，去粉饰一场史诗级惨败的、丧事喜办的庆功盛典。

后台的准备室里，暖气开得足到令人窒息，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只有墙壁在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中微微震动。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发胶味和一种看不见的、属于谎言的恐慌。

丁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面巨大的、镶着镀金边框的落地镜前。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党卫队M32全黑色礼服。

笔挺的肩章闪着银光，黑色的领章如同两块经过精心打磨的黑曜石。右边是那个代表着冷酷与死亡的狰狞骷髅头，左边则是三颗代表着党卫队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军衔的银星。

这身由柏林最顶级的裁缝连夜赶工、量身定做的制服，穿在身上却像是一具用冷铁铸成的皮肤，僵硬、沉重，紧紧地束缚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仿佛这昂贵的布料之下包裹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具被精心打扮、即将被推上祭坛的贡品。

“头儿，这玩意儿……它也太。”

克拉默在一旁烦躁地扯着他那坚硬如铁板的白色衬衫领口，他的脖子己经被磨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像是刚刚被绳索勒过。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脸上满是厌恶。“我在红十月工厂的下水道里都没这么憋屈过。感觉这领子随时能把我给吊死。”

“别乱动。”

丁修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通过镜子的反射，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仅存的两个兄弟。

格罗斯和克拉默也都换上了同样光鲜的新制服

但这身剪裁合体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反而显得无比滑稽和怪诞。

他们脸上的伤疤，那双在长期极度紧张的战斗中变得如同野兽般警惕而神经质的眼睛，与这身象征着“精英”与“荣誉”的制服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巨大反差。

“听着。”

丁修终于转过身，动作僵硬地替克拉默整理了一下那条崭新的、光可鉴人的白色武装带。

“等会儿出去，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当成是假的，当成是幻觉。”

“不管那些坐在前排的大人物说什么屁话，你们只需要做两件事：立正，敬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可是头儿……”

格罗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天花板上那盏因为震动而微微摇晃的水晶吊灯

“外面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有几万人在吼。墙都在抖。”

没错，整间准备室的墙壁都在有节奏地微微震动。

那是外面数千名观众排山倒海般的“Sieg Heil!”口号声。

那声音己经不像是人类发出的，更像是一波又一波滚烫的潮水，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这道薄薄的墙壁，试图将里面的一切都卷入那狂热的、足以吞噬理智的漩涡。

“那是柏林的声音，不是斯大林格勒的声音。”

丁修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声音，杀不死人。”

准备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宣传部的冯·卡尔斯鲁厄上校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打印好的讲稿。

他满头大汗，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焦虑得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

“鲍尔中队长阁下！”

上校跑到丁修面前，几乎是把那份讲稿塞进了丁修的手里。

“这是戈培尔博士亲自为您安排的！一场面向全德国人民的公开授勋仪式！”

上校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尖锐

“您知道这有多重要吗？斯大林格勒的失败让整个帝国的士气跌至谷底！”

“后方的工人士气不振，前方的士兵人心惶惶！”

“人民需要希望，他们需要一剂强心针！”

“他们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英雄，一个从地狱归来的人，告诉他们牺牲没有白费，告诉他们德意志的意志不可战胜！”

上校挥舞着手臂，仿佛他自己就是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戈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