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93）

薛薛沒想到，陳野竟會這麽想。

她不是感覺不到男人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不安情緒，但從兩人半同居以來，情況似乎好轉不少，薛薛自然也沒繼續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聽陳野這樣說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種不安情緒並非消失不見，只是被壓抑了。

“陳野……”

薛薛才開口，男人便用食指抵住她的唇。

“我知道妳想說什麽。”

“但是，不要說。”

聞言，薛薛的眼睛眨了兩下，纖長濃密的睫毛就像一對小扇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顫動。

“這是我必須自己解決的問題。”陳野收回手指。“不是妳給我的安全感不夠。”

薛薛沒想到，陳野竟然猜中了自己的心裡話。

她確實是反思了下，是不是自己給的安全感不夠，才會讓陳野如此不自信。

“你會讀心術啊？”她嘖嘖稱奇。“太厲害啦。”

“不是我厲害，是妳太容易懂了。”

“嗯？”薛薛挑眉。“怎麽聽起來好像是在說我傻？”

“妳這就叫對號入座。”

薛薛沒想到自己不過客氣一下，男人還蹬鼻子上臉了。

“陳野！”

陳野笑著捏了下她的臉頰。

軟軟的觸感，像極了擺在架上的糍粑。

“開玩笑的。”

“因為我知道妳是個心軟的人，所以會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陳野的一句話，讓薛薛怔在了原地。

“但我也明白，妳有妳的原則。”

男人將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對於觸碰到底線的人，妳也不會留戀。”

他停頓了下。

“所以，我得努力讓自己成為配得上妳的人才行。”

哪怕沒有直視自己，可薛薛卻有種被陳野用熱烈目光凝視著的錯覺，好似大雪紛飛的隆冬，從壁爐裡升起的焰火。

讓人心窩發燙。

“行吧。”斂下眼瞼，薛薛輕笑一聲。“那說好了哦，今年年夜飯過來我家吃。”

“嗯。”

“妳要喊妳男朋友過來？”

“對。”

“……那為什麽要先跟我說？”

沉默了許久後，趙禾平問。

“因為我想還是先講一下比較好，畢竟是過年嘛。”

“先講一下比較好嗎？”男人喃喃地覆述了一遍後，唇角上揚。“的確，那妳跟王姨提了嗎？”

他的笑容明顯帶著苦澀，薛薛卻好似沒看到一般。

“還沒呢。”她眨巴著眼睛，雙手合掌。“我想請大哥幫我保密。”

“保密？妳不跟王姨說嗎？”

“嗯哼，你也知道我媽的個性，我怕先跟她說容易有反效果呀。”

趙禾平懂了。

以王麗華的個性，確實不好判斷她會怎麽想。

“行，訂位的時候，我讓人多準備一個位置。”

薛薛聽趙禾平這樣說便知道他是同意了。

“謝謝你大哥！”

她的眼眸明亮如弦月，笑顏燦爛似朝陽。

趙禾平就這麽怔怔地看著。

不知為何，胸口悶悶的很難受。

但在難受之余，更多的卻是松了口氣。

她就應該這樣生活。

開心的、快樂的，自由自在且無憂無慮，而不是活在未知的恐懼與過去的陰影下，惶惶不可終日。

趙禾平想到第一次與薛琦見面的時候，她縮在王麗華後面，猶豫著探出頭來，怯生生地看著自己和趙禾安。

像是小鵪鶉。

那一瞬間，趙禾平其實是五味雜陳的。

有個妹妹，對他來說是很新奇的事。

但只要一想到她和她母親的到來，破壞了父母間的所有可能，厭惡的情緒又不自覺地湧現。

哪怕他知道，大人的事與小孩無關，沒有王麗華和薛琦，也不意味著趙建成跟林皖皖就會複合，可理解歸理解，心裡仍難免怨懟。

畢竟，王麗華取代了自己母親的角色與位置。

就算離婚是林皖皖提的，她也跟趙禾平私下談過，但對那時候還未成長起來的少年來說，要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後來……

他用冷漠武裝自己，卻還是會不自覺地去關注女孩的一舉一動。

看她慢慢長大，慢慢變得親近趙禾安。

趙禾平的心情很複雜，但他選擇不去解讀。

人生就是這樣，隨著年紀漸長，他逐漸發現，很多事情不是非得要求個明白才是對的、好的。

“難得胡塗，胡塗不見得是壞事。”

林皖皖離開之前，曾這麽對趙禾平說過。

“我和你父親分開是必然的，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計較過去的錯誤上。”她拍了拍趙禾平的頭，溫柔地道：“所以原諒我自私地做一回不稱職的母親。”

“媽……”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但有時候，胡塗一點也沒關系哦。”

林皖皖說完便從沙發上起身，拉過行李箱。

十點的報時聲與門鈴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