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06）

她終究起了妄念。

趙建成不需要，也不想要第三個孩子。

雖然沒想到趙禾安年紀輕輕就已經學了一手狠毒手段，但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這並非不能理解，甚至，有這樣的膽識，未嘗不是好事。

某種程度上，男人的確相當冷血。

相比起一個還未出生且不被期待的生命，趙禾安無疑更重要。

還直接替他省了麻煩。

趙建成同時也是個自私的人。

他不想自己的雙手，沾上不必要的鮮血。

所以，由趙禾安來當這個劊子手，再合適不過。

他只需要幫忙善後就好。

趙建成算盤打得精，殊不知王麗華這次的反應遠遠超出了預期。

雖然頭疼，但不急。

他手上還握有一張可以輕松解決事情的牌。

非到最後關頭，趙建成是不會把真相說出來的，就怕王麗華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起了不該有的想法，尤其在她已經越界之後。

散落在桌上的那一張張照片，都是趙禾安與車禍肇事者私下見面的證據，雙手搭在身前的男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我會把這些都交給警察，並且找律師。”已經不再指望男人的王麗華開始收拾東西。“雖然我知道你會想辦法阻止，但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真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趙建成的話讓女人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像是不可置信，又似是了然於心。

趙建成是什麽樣的人，早就明明白白，讓人不再有任何想象空間了。

“或許，你覺得沒必要。”她冷笑。“因為你從來沒有把我肚子裡的孩子當人看，所以自然覺得沒必要。”

她把包包重重地放到桌上。

“但我跟你不一樣！”王麗華看著趙建成，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我是他母親，我當然要替他討個公道！”

“哦？”趙建成發出了一聲輕笑。“母親嗎？”

王麗華發現，男人這樣真的很討人厭。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做不到。

太可恨了。

“我……”

“如果對還沒出生的孩子都能有慈母心腸……”趙建成打斷她。“那麽，對自己已經十幾歲的兒子，更應該有才是。”

“兒子？好一個兒子！”王麗華不懂趙建成怎麽有臉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連外人都騙不過了，你還想騙自己跟我啊？”

破罐破摔後，她發現，要正常和對方說話似乎也不難。

再有錢，再有威嚴，趙建成也不過是個人．是個縱容自己兒子成為殺人犯的父親。

摘掉一直以來戴著的濾鏡後，或許連普通人都不如。

意識到這點，王麗華說話也更有底氣了。

“那是你和林皖皖的兒子，不是我的！”她惡聲惡氣地道：“我知道你想保護他，但這不應該成為他犯罪的借口！”

聞言，趙建成面色一沉。

“犯罪？不，他沒有犯罪。”

王麗華覺得匪夷所思。

證據都擺在眼前了，趙禾安曾多次與車禍的肇事者見面，哪怕對方向警方供稱是酒精惹的禍。

雖然在法律上不見得能成立，但王麗華不在乎，她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一個向趙禾安“復仇”的態度。

“你可真不要臉啊，趙建成。”氣極反笑，女人眼角的每一條細紋似是都帶上了怒氣，生動地刻畫出心中情緒。“就跟你兒子趙禾安一樣！”

“他不只是我兒子。”感覺不到王麗華的憤恨一般，趙建成泰然自若地道：“他也是妳兒子。”

“我兒子？”王麗華懷疑男人是將自己當作傻子在耍。“我說了，他是你跟林皖皖──”

“他不是我跟林皖皖的兒子，麗華。”

王麗華沒想到趙建成為了保兒子，連這種離譜的謊話都說得出來。

“他不是你跟林皖皖的兒子那是誰的兒子？總不能是我跟你──”

戛然而止。

因為王麗華終於想起，從見到趙建成時起就感到一絲熟悉，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到底似曾相識在哪裡，最後堂而皇之地被拋到腦後的感覺是什麽了。

聲音。

趙建成的聲音。

想到不願再憶起的那一夜，王麗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上天若真跟她開了一個如此大的玩笑──

趙建成知道，她想起來了。

目露悲憫，男人的語氣淡淡，帶著一絲不知是嘲諷還是憐惜的含糊情感。

“沒錯，他是我們的兒子。”

“我跟你的兒子，麗華。”男人將臉微微側過，目光如鋼釘，將王麗華的靈魂牢牢地定在了原處。“現在，你還堅持要把證據交出去嗎？”

“我怎麽會有別的事瞞著妳呢。”

王麗華斂下眼瞼。

“妳怎麽會覺得我還有其他事瞞著妳？”驀地，她聲音一變，拔高了音調。“我在妳心裡就是這樣的人嗎？薛琦，妳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又來了。

不論時間推動現實走往哪個方向，骨子裡的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好比王麗華對薛琦的習慣。

經年累月，根深柢固。

她想要的，始終是那個聽話的薛琦。

可那個薛琦已經被她丟棄了。

從上輩子，她執意要薛琦嫁給趙禾安的那一刻開始。

“妳那什麽眼神？”許是惱羞成怒，又或者是找回了熟悉的節奏，王麗華越說越大聲。“薛琦，妳真的是越來越沒禮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