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觀眾入場

話音落下，天槐和槐氓，同時伸手握住了胸口的紅線。

緊接著，

那紅線在他們掌間濃縮……

成為了一張覆蓋有複雜紋路的，演出邀請函。

“觀眾：天槐。”

“觀眾：槐氓。”

“登記完畢，請入場。”

小字從邀請函上一閃而過，下一秒，兩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們的身形直接穿過了現實與劇院的第四面牆，再度恢復意識之時，已經站在了一片空曠的觀眾席上……

“這裡，真的有座劇院？”蒲夏蟬就站在槐氓的旁邊，看到周圍的景象，震驚的張大嘴巴。

“那個簾幕，似乎可以看到外面……”刺客崔染一隻手摩擦著下巴，若有所思。

“什麼意思？我們的世界，是個巨大的演出？”

“呵呵……或許吧。”

李生門的聲音悠悠從後排傳來，“不過無所謂了……如果我們的世界真的是一場演出，那現在，我們都已經殺青了。”

“……你這麼說，好像倒也沒錯。”

“是吧，殺青都殺完了，還能繼續坐下來當觀眾，我覺得挺好。”

李生門淡定的挑了個椅子坐下，十指交疊在身前，饒有興緻的看著舞台。

見李生門坐下，槐氓，崔染，蒲夏蟬也各自找地方坐下，塗天還是站在過道上，雙眸直勾勾的盯著陳伶許久……最終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默默找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下，一聲不吭。

“嗯？”

“韓蒙長官。”

蒲夏蟬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經過，熱情的揮手，“你也殺青啦？”

執法官風衣的衣擺，隨著韓蒙的腳步輕拂，他聽到蒲夏蟬的呼喊，往這裡看了一眼……然後禮貌的微微點頭。

他徑直向更前排走去。

他的手中，正緊緊攥著一張邀請函。

“觀眾：韓蒙。”

“登記完畢，請入場。”

韓蒙穿過湊在一起的融合派，穿過竊竊私語的浮生繪，又擠過烏烏泱泱的黃昏社員……最終，來到了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

他目光掃過四周，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后，沉默片刻，徑直走到他身邊坐下。

“韓蒙長官，好久不見。”文仕林轉頭看向他，微笑說道。

“……嗯。”

“很不可思議，對吧？”

“陳伶從鬼道古藏，將我們劫走的時候，我以為我們永遠只能留在那柄傘里了。”韓蒙環顧四周，目光有些複雜，“現在……就跟做夢一樣。”

“我懂你的，我來的比你們早一些。”文仕林停頓片刻，雙眸明亮如星，“但陳伶，就是這樣一個能源源不斷給人製造驚喜的人，不是嗎？”

“但有些事情，我還是不明白。”

“什麼？”

“現在的我們，究竟是真實存在的我們，還是說……只是被改寫了記憶的‘觀眾’？”

文仕林靜靜的看著他許久，目光再度落在台上。

“我倒是覺得……不重要。”

“如果我們還是我們，那自然是最好，如果我們本質上還是‘觀眾’……至少，我們比曾經存在的更有意義，不是嗎？”

“他讓我們每個人都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我們每個人，都曾站在人生的舞台上，活過一回……”

“惡意和怨氣被洗刷，填充我們的，或許是正義，或許是公平，或許是別的什麼……”

“無論我們曾經是什麼……現在的我們，只是我們。”

韓蒙怔住了。

他沉默許久，目光同樣落在舞台之上……

“……你說得對。”韓蒙眼眸中浮現出一抹釋然，

“現在的我們，只是我們。”

越來越多的身影，在觀眾席上落座。

咿咿呀呀的頑皮孩童，頂著鼻子上的白灰，一屁股坐在了第一排；

在他的身旁，一個穿著黃色長裙，提著皮箱的少女，也輕輕的坐下，看向台上戲子的雙眸溫潤明亮；

除了黃昏社，執法官，或者其他和陳伶有過關係的人，絕大部分的民眾也已經進入其中。他們雖然未必懂什麼赤星意識的廝殺，未必懂劇院是什麼，但他們能感受到，這裡能給他們帶來心安。

不用再以魂體的狀態，漂流在鬼道古藏，不用在外面遊盪懼怕消散，也不用在紅傘中與世隔絕……

這裡，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然而劇院之外，

還是有些身影冷著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白銀之王看著手裡的邀請函，冷哼一聲，直接將其丟在了一邊，然後頭也不回的往意識世界之外衝去。

可如今的他，只是魂體，而且還是被陳伶鎖住的魂體，盜神道更是絲毫都用不出來，他剛走出兩步，一個白色的東西便隨風啪的一下落在他的臉上。

白銀之王低頭望去……

又是一張邀請函。

他臉色越發難看，直接將其在手中撕碎。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邀請函如雪花般撲上他的面門，原本還算工整的筆跡逐漸變得潦草又失去耐心，而且不知是不是白銀之王的錯覺，打在他臉上的邀請函，似乎越來越厚重了……像是被扇了巴掌一樣火辣辣的疼。

到最後，白銀之王看到那邀請函上，只剩下了五個大字：

——給臉不要臉。

還未等他回過神，一股御魂的力量便強制拽住他的身軀，將其向大紅紙傘中倒飛，恍惚中，他彷彿又看見他無窮無盡，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煉獄，在向他招手……

白銀之王心神一震，痛苦的回憶再度湧上心頭，他最後還是一咬牙，抓住了那份邀請函。

他的身形穿過第四面牆，直接被拽到了觀眾席的最角落，差點踉蹌的栽倒在地。

此刻，觀眾席上的眾人，基本都已落座。

白銀之王自知沒什麼辦法，只能冷著臉，默默的拉開椅子，在角落坐下。

聚光燈的光束，在舞台之上匯聚於一點。

紅衣戲子緩緩抬頭……

陳伶看著眼前人頭攢動的觀眾席，目光前所未有的複雜。

曾幾何時，他還被舞台下那黑壓壓的，漆黑猙獰的觀眾嚇的心驚肉跳……一路走來，如今，惡意的觀眾已經變成了那些曾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一個個熟悉面孔。

這一刻，陳伶甚至有些恍惚。

或許是因為他們的來臨，這座劇院在陳伶看來，已經沒那麼詭異陰森，有點像是……

一座真正的劇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