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听与毒烟

西集镇的清晨，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破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宪兵队的大院里，停着两辆盖着厚厚帆布的卡车。几个穿着白色防化服、戴着胶皮手套的鬼子兵，正小心翼翼地从车上往下搬运一些贴着骷髅标志的铁罐子。

山本大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铁罐子，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矮胖、戴着金丝圆眼镜、留着仁丹胡的中年人。

这人没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工装，胸口挂着一个精致的听诊器模样的东西。

他叫赤本明，华北方面军特派的工兵专家，也是个爆破和毒气战的狂热分子。

“赤本君。”山本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那些地老鼠，就拜托你了。”

赤本傲慢地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山本大佐，在我看来，您的对手只是一群还停留在石器时代的农民。”

赤本指了指身后另一辆车上卸下来的几台巨大的、如同漏斗一样的黑色仪器。

“这是帝国最新研制的‘九五式地音听测仪’。哪怕是一只鼹鼠在地下三米处打洞，它的声音在我耳朵里也像打雷一样清晰。加上我的‘特种液’……”

赤本拍了拍身边那个冰冷的铁罐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芥子气。这是‘赤筒’，挥发性极强的液态氰化氢。只要钻个孔灌下去，这液体就会顺着地势流淌，然后挥发。比空气重，专往低处钻。那些躲在地底下的老鼠，除了爬出来送死，就是烂在洞里。”

山本满意地点了点头。

“吆西。那就开始吧。我要让赵家庄的地下，变成真正的地狱。”

……

赵家庄，地道深处。

昏暗的油灯下，赵铁河正盘腿坐在一张草席上，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给那支刚缴获的MP18冲锋枪磨去枪机上的毛刺。

嘎子就躺在他旁边的担架上。这孩子命大，虽然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但好歹被救回来了。李青刚刚给他换了药，现在正沉沉睡着。

“连长，这鬼子都消停两天了，咋没动静？”二柱子坐不住，手里摆弄着一颗甜瓜手雷，“俺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

赵铁河吹去枪机上的铁屑，咔嚓一声组装好。

“山本那老鬼子是在憋大招。上次咱们在城门口给了他一巴掌，他肯定要找回场子。”

话音未落。

“嗡——”

墙壁上的“听瓮”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负责监听的战士小李立刻把耳朵贴了上去，脸色瞬间变了。

“连长！有动静！在村口方向！但是……很怪。”

“咋怪了？”赵铁河立刻凑过去。

“不像以前那种大皮鞋走路的声音。很轻，很慢。而且……”小李咽了口唾沫，“好像有人在拿听诊器听咱们。”

“听诊器？”

赵铁河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头顶的土层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不是铁锹挖土的声音，而是那种金属钻头钻进泥土的尖锐摩擦声。

声音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

“不好！快撤出这段地道！”

赵铁河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一把抱起嘎子，往旁边的岔道里滚去。

“二柱子！拉翻板！”

二柱子反应也快，猛地一拉绳子，一块厚重的木板轰然落下，将那段主通道隔绝开来。

就在翻板落下的后一秒。

“噗——”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泄露了。

紧接着，一股极其甜腻、像是烂杏仁一样的味道，顺着翻板的缝隙钻了过来。

“是毒气！快戴面具！”徐文昌大喊，声音里透着惊恐，“这是氰化物！剧毒！”

战士们手忙脚乱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防毒面具”——其实就是浸过石灰水和猪血的棉花口罩，死死捂住口鼻。

但这种新型毒气太霸道了。

隔着翻板，大家都能听到那边的地道里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原本用来支撑地道的木头柱子，竟然在迅速变黑。

如果不是赵铁河反应快，刚才那十几个人，现在己经成了死尸。

“撤！往深处撤！关闭所有防水闸和防毒门！”

赵铁河抱着嘎子，在迷宫般的地道里狂奔。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武工队的噩梦。

鬼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乱挖乱炸。他们就像长了透视眼一样，精准地找到了地道的几个关键节点。

“三号休息室被钻透了！毒水灌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