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炷香,燃了大半。
萧淮舟坐在蒲团上,背挺着,手放在膝上,一动没动。
香灰往下掉,细细的一缕烟往上飘,飘散在半空里,什么都没剩。
曲意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地上凉,她没说话。
萧淮舟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等香燃尽。
外头院子里,裴砚之在收拾什么,偶尔有动静传进来,又静了。闻鄀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来,在跟曲靖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语气是轻松的那种,带着点笑。
曲意绵侧头,看了一眼牌位。
荣锦。
两个字,写得很工整,不像萧淮舟的字。
她没问是谁写的。
香灰落了最后一截,三根香几乎同时熄。
萧淮舟低头看了一会儿,开口:“往后打算怎么办。”
曲意绵想了想:“你欠我的赏金,还没给呢。”
萧淮舟笑出声。
不是那种客套的、撑着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点喘气。
他笑了一下,抬手,把手覆在曲意绵搭在膝上的手背上,没动,也没说话。
曲意绵没缩手。
曲鸿是在当天傍晚进京的。
南风馆的人把他接出来,裹了一身普通布衣,头发乱着,脸上有伤,走进院子的时候,曲靖迎上去,愣了一下,叫了声:“二叔。”
曲鸿“嗯”了一声,扫了一圈,视线在曲意绵身上停了停,点了下头。
曲意绵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曲鸿拍了拍她的肩:“瘦了。”
“二叔也瘦了。”
曲鸿:“没事,能吃。”
曲意绵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没让眼泪出来,转身去叫裴砚之备饭。曲母是闻鄀搀进来的,一见着曲鸿,脚步就快了,走到他跟前,抬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
曲鸿咬牙没出声。
曲母:“死哪儿去了。”
曲鸿:“没死成,回来了。”
曲母红了眼,背过身,不说话了。院子里一时安静,闻鄀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在看天上没有的星。
饭桌上,曲鸿问起案子进展,萧淮舟把前后捋了一遍,说到皇后交出幽蝶情报、宰相一党候审,曲鸿听着,手里筷子放下了,沉默了片刻。
“太子的条件。”他说,“你答了?”
萧淮舟:“答了。”
曲鸿看他,没说话。
萧淮舟把茶杯推过去:“二叔喝茶。”
曲鸿没接,继续看他:“你心里不痛快。”
“没有。”
“那你脸上写的是什么。”
萧淮舟垂眼,安静了一拍,才说:“宸妃案翻了,就够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话听着平,曲意绵却听出来了,“以后再说”四个字,是揭过去了,不是真的想开。
她夹了块肉搁在萧淮舟碗里,没吭声。萧淮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吃了。
曲鸿把茶接过去,喝了一口,不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裴砚之拿了一封信进来。
“南风馆的。”他说,递给萧淮舟,“西行路转来的。”
萧淮舟展开看了,没有立刻说话。
曲意绵在旁边坐着,没凑过去,只是问:“什么事。”
“荣锦留了话。”萧淮舟把信往桌上一搁,语气很平,“南风馆往后的账,由我来结。”
曲意绵:……
“她留的?”
“对。”
“那你打算怎么结。”
萧淮舟:“还没想好。”
曲意绵把那封信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笔迹,写的是“锦姐姐说,若是公子不答应,就把公子的虎口老茧的事传出去,说你练武二十年装病弱,骗了朝山城的人。”
曲意绵抬头,看萧淮舟。
萧淮舟的表情没变,只是把眼神别开去,看向窗口。
“……她早就准备好了。”曲意绵把信放回去。
“嗯。”萧淮舟说,“她这个人,一向想得周全。”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曲意绵把信叠好,推回去:“行。那南风馆的事,你得先把西行路那几个人理清楚,架子散了重建麻烦。”
萧淮舟转回头,看她:“你帮我。”
“我?”
“曲家的关系,比我熟。”
曲意绵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赏金的事先谈。”
萧淮舟:“你先帮,赏金翻倍。”
“之前说的是'命都是你的'。”
“命也算。”
曲意绵盯着他,萧淮舟神情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散的,不像平时那样收得那么紧。
曲意绵没有接话,只是把信推到他面前,站起来:“去叫裴砚之,把西行路的档子找出来,下午开始理。”
萧淮舟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拍,开口:“曲意绵。”
曲意绵站在门口,没转身:“嗯?”
“谢你。”
“你谢过了。”
“再谢一次。”
曲意绵没回头,推开门出去了,脚步走得很快,但在转角拐进内院之前,慢了一下,慢到几乎是停,然后又走了。
下午,裴砚之把档子搬出来,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一张一张翻。
曲靖进来送茶,扫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皱眉:“这是要做什么。”
“理南风馆的旧账。”曲意绵头也没抬。
“你接南风馆的事了?”
“帮着理。”
曲靖沉默了一下,把茶搁下,走了。
过了没多久,又走回来,搬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从哪开始。”
曲意绵抬头看他。
曲靖面无表情:“比你多读过几年书,认识的字多。”
萧淮舟垂眼,把手里那叠档子递过去,没说话。
曲靖接了,翻开,开始看。
裴砚之去倒茶,回来时,闻鄀也跟着进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下,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桌上没人看的那本册子,翻开,也开始看。
屋子里多了人,添了炭,暖和了些。窗外日光斜斜打进来,落在桌上那堆纸上,把字照得清楚。
萧淮舟低着头,翻档子,一只手压住纸角,另一只手拿笔在旁边的白纸上记着什么,写得慢,写了划,划了又写。
曲意绵侧头,看了一眼他写的那张纸,全是人名和地点,密密麻麻,连着线。她没说话,低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
香炉里的香燃尽了,没人再点新的,灰散在炉里,风没进来,安静的。
《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 皿宝 著。本章节 第二十五章 尘埃落定,各有归处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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