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以新生的烈阳，撕裂长空！

塞拉斯蒂娅的反应都在奇星的预料之中，不如说任何有道德和良知的小马都明白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恐怕是连飞光粼粼这个当事人过来也劝不了一点。

所以奇星才会被安排在这里。

因为她没有道德和良知。

那些存储在记忆中的世俗道德更像是可供她选择性调用的知识点，对于奇星而言，这东西没有任何强制约束力。

毕竟她不存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社会关系和共同体归属，甚至她本身都不存在于现实社会中，真正意义上是了无牵挂的无敌之姿。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能称得上是超越飞光的理性思维。

【你还是让我看到了优柔寡断的一面啊，塞拉斯蒂娅。作为统治者，你果然还不够成熟。】

奇星依旧嘲讽起手，和看露娜时不一样，她是真看不惯塞拉斯蒂娅，尤其是她现在这副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的样子。

【只是让你摧毁一个虚假的世界，你就觉得天塌下来了？在小马利亚玩过家家玩上头了是吧？在我看来，你甚至连什么是真正的噩梦都没搞清楚，就在这不知道难过什么东西。】

“你要求我必须亲手为我的国家和国民们带去痛苦和毁灭，难道这还不算是噩梦吗？！”

塞拉斯蒂娅死死盯着满脸戏谑的奇星，眼神中是压制不住的怒意。就算是她，也忍不了如此不知所谓的生物随意评判她的理想与坚持。

【那是对于一无所知的蠢货们的标准，但你是统治者，你的视角天然高于其他小马，就不该说出如此浅薄的话。】

奇星的话语也冷了下来，听一位天然的强者说出这样侮辱自己智慧的话，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无法从梦中醒来，才是一场没有终结的噩梦。现在明白了吗，塞拉斯蒂娅？如果你执意要放任这场梦延续，真实的小马利亚会永远困在停滞里。】

奇星严肃的语气突然话锋一转，再次变成嘲讽的口吻。

【这样一来，你所谓的‘守护’，也不过是对虚假的纵容罢了。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小马利亚做任何事，其实也就是为了守护‘你所认为的小马利亚’这种程度吧？】

“放肆！”

忍无可忍地露娜出声呵斥出奇星对皇家的僭越。

“你既然继承了飞光的一切，为何会表现得如此…无礼？”

【废话！我又不是你们的学生或者朋友，我不需要委屈自己伪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来哄你们这些头脑简单的玻璃心，当然是怎么爽怎么来了。奉劝你们最好也不要产生能用情感和道德来约束我的可笑幻想。】

跟一个无敌之马讲素质，这大概是奇星听过最好笑的故事了。

不过被露娜这么一打岔，有被笑到的奇星倒是恢复了一些耐心。

【你的顾虑纯粹是多余的，塞拉斯蒂娅。你曾立誓要守护这个国家，而他们根据你的功绩为你加冕。可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倒果为因。】

太阳之所以是太阳，并非是它福泽万民、照耀世间，而是它本就是太阳，自在运转、无求于世。只是兀自悬于苍穹，自发光热，便足以凌驾万象，为世间所不可漠视。

能困住塞拉斯蒂娅的从来不是责任，而是她自己。

【要想结束这个漫漫长夜，唤醒众多的沉睡魂灵，小马利亚必须迎来真正的黎明。】

“但我并不是太阳，奇星，升起太阳只是我的责任中的一部分。”

奇星眉头一皱，没想到塞拉斯蒂娅竟然如此油盐不进。

“但我会履行我的职责，无论何时。”

塞拉斯蒂娅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语气低沉却无比清晰，让奇星把未吐出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塞拉斯蒂娅这边已经成了。

“然而黎明只是长夜结束前的预兆，真正能带领众生前往‘明天’的小马并不是我。”

念头通达之后，领袖的气质重新回到了塞拉斯蒂娅身上。她将希望的目光落在了暮光闪闪身上一瞬，最终停留在了露娜身上。

“露娜，你才是梦境领域当之无愧的统治者，也是这里唯一拥有实体的存在，只有你才能真正对抗她。”

“我…我会尽己所能…”

露娜感受着自己亏空的身体，就算勉强自己也榨不出多少魔法来，这让她的话语中没有多少底气。

“这不是请求，露娜。你必须做到，而且我也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因为正如太阳是独一无二的，月亮也是。

“告诉我，奇星。当这个梦境破灭后，小马们的意识会如何？”

【按照一般理性而论，他们的意识会暂时进入深度睡眠，等待新的联觉梦境刷新后重新开始新一轮梦境，除非你们能将某个即将成就噩梦之神的家伙彻底打败。】

奇星用着轻巧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可怕的展开。

【如果你们想要保留一些战力对抗真正的boss，建议最好躲在梦境的边界，在梦境毁灭的一瞬间脱离，否则会跟其他小马一起卷入到梦的轮回中。】

说到这里，奇星突然发出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到时候除了露娜，我得再磨破一遍自己的嘴皮子来劝你们这帮倔驴开窍，总不至于要轮回三千多万次吧？】

“三千万次？你当小马们的精神是永动机吗？”

露娜听不懂奇星在玩什么梗，但也算是提醒了露娜她的任务非常紧要，她不能放任小马们陷入这无尽的梦境循环中。

“不过我之前巡视了这个梦境世界，但未能找到梦境的边界在何处……”

【你傻啊？你不会往天上飞吗？】

奇星一句吐槽，让露娜恍然大悟，紧接着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提个建议。】

奇星这时突然说道。

【破坏联觉梦境和破坏梦境核心是同等重要的事项，假如主角团未能在梦境重生的冷却时间里打败boss……塞拉斯蒂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立刻明白了奇星的打算，心里一沉，但还是问道。

“你想怎么做？”

【我要在你的意识里预存一段‘噩梦’，内容就是我们这次的辩论内容，好让你在每一个轮回都做出同样的选择。我可以当着露娜的面来做这件事，确保我不会对你的意识做别的手脚。】

“你想让塞拉斯蒂娅公主反复……”

暮光闪闪大惊失色，但奇星打断了她的话。

【这取决于你们这边的进度，塞拉斯蒂娅的轮回是在为你们争取时间。】

“可是这也太——”

悲惨？可怜？

暮光闪闪找不到可以形容她心里感受的词，她只觉得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在这一刻，她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世界背负在身上的重量。

“不必为我担心，暮光，这是我作为公主，作为你们的老师，所应该背负的责任。而你，你们，一定要振作起来。”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在此刻略显沙哑，她也有些撑不住，但她不能在她们面前露怯。

“还有，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把飞光粼粼带回来，她只是做错了，并非无药可救。”

“我答应你，姐姐。”

露娜用力地抱住了塞拉斯蒂娅，这可能是她们在梦中的最后一次诀别。

“我会带领所有困在梦中的生灵，迈向明天！”

“我相信你，妹妹。”

塞拉斯蒂娅也回抱着露娜，享受黎明前最后的温存。

【你们再耽搁下去，她可真的要成神咯？】

奇星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直接不看氛围地打断了她们。

“将和谐之元带上，然后你们就跟着露娜往天上太阳的方向去……不要再回头了。”

塞拉斯蒂娅轻轻推开了露娜，然后将她带来的箱子交给了暮光闪闪，里面存放的正是六块和谐之元。

暮光闪闪郑重其事地接下了老师的托付，带着和谐之元去找她的朋友们，并告知和说服她们公主的决定。

趁这个准备工作的空档，奇星将噩梦的烙印刻在塞拉斯蒂娅的意识中。这并不是一个永久的烙印，它会随着意识的苏醒而消失。毕竟就算奇星想干这种缺德事，露娜也不会允许。

【…嘿，需要我帮一下你吗？其实你完全可以把锅甩在我身上。文案我都想好了，‘邪恶的梦魇诱骗了伟大的塞拉斯蒂娅公主，让她堕落为了破灭之阳，为小马利亚带来了无尽的毁灭’。】

其他小马都去做战前准备了，留下了奇星与塞拉斯蒂娅独处的机会。

奇星说这话倒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她本身就没有道德，更别说是良心了。也正是因为没有道德，所以她也不在乎背负骂名。

那么在没了这层心理负担的情况下，能控制塞拉斯蒂娅的意识使其堕落，这不是超酷的吗？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需要有其他小马帮我分担这份责任的重量。”

塞拉斯蒂娅故作轻松地说道，思绪稍稍有些跑远了。

“而且我大概知道那孩子不让我记住的内容是什么了。”

【……】

“奇星，你协助飞光布置这一切，你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两位最知情者沉默了片刻，塞拉斯蒂娅突然问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问题，被问的奇星则是露出了些许苦笑。

【因为我也没得选。而且，我应该是看不到‘明天’了。】

作为这个世界，可能是这个宇宙中最了解飞光粼粼这个特殊个体的存在，奇星也深知飞光粼粼在将所有的记忆交给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没打算给她一条活路了。

一个有着近乎全知的智慧，却没有任何道德与良知约束的模因生命，飞光粼粼不会允许这种超出控制的危险生物出现在世界上。

“这样啊…我还想着如果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你会成为她的好朋友。”

塞拉斯蒂娅沉吟道。

“她太孤独了。”

【你让我和她做朋友？你知道她的思想在摒弃所有约束力之后，对于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吗？】

“说不定会成为比无序还要危险的灾难也说不定。”

塞拉斯蒂娅半开玩笑地说道。

她这副宛若泼皮无赖的样子看得奇星眼角一抽。

【呵，你俩真是绝配师徒，全都是疯子。】

奇星摇了摇头，不想再跟塞拉斯蒂娅继续这种无意义的闲聊。她一个将死者，不必为任何小马哀悼。

“其实，你比我更加具备向死而生的勇气，奇星。”

在奇星的身后，塞拉斯蒂娅突然没由来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奇星充耳不闻，脚步不顿，也没有再回头。

在最后的时间里，塞拉斯蒂娅回到了中心城，站在曾与飞光粼粼短暂交心的露台上，她俯视着自己守护的王国，任由那种抗拒与恐惧的心理，将她的心脏撕开，剖出她在过去数千年里深埋的晦暗。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神明”，也绝非无瑕的存在，只是责任让她必须保持完美，不能流露出丝毫平庸的懦弱，所以她只能将一切悲伤与痛苦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当她亲眼看到露娜将心底的黑暗释放之后，她便更加告诫自己必须忍耐，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世界承受不住一个失控的太阳。

太阳从不怜悯任何生命，温柔的只是塞拉斯蒂娅。

所以塞拉斯蒂娅恨不起飞光粼粼，从她的视角看来，飞光粼粼为这个世界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也让塞拉斯蒂娅更加期待，未来会是怎样的模样。

“也许那会是一个更加阳光明媚、所有小马都能获得幸福的世界。”

像是预见了那美妙的未来，塞拉斯蒂娅忍不住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只是在它们溢出眼眶的一瞬，便被烈阳的高温蒸发在了空气中。

望着飞上天际，却被虚假的天幕所阻拦的勇者们，「破灭之阳」知道已经到了她履行职责的时刻了。

“便用这旧日的余烬…为来世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