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魏郡之地，最多可养活一百二十万左右的人口。

这些人或是本地被世家豪强兼并土地后收入麾下的百姓，或是以前外来的流民。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明暗相加起来，人口其实已经达到了极限。

不然冀州城内外，也不可能聚集起如此之多食不果腹、为一口吃食就能把命搭上的流民。

若是人口没达到饱和，这些流民早就被魏郡各世家大族给收下了。

而耿、闵两家领衔的那七成世家大族这一回，一举送出去全郡三分之一的人口到了广平郡。

便等同于整个魏郡之地，由原来的人口达到峰值，还有三四十万随时可以补充的流民，瞬间降到了一个低点。

由此带来的影响，首当其冲便是送人的那七成世家大族，自己的田地即将荒废。

毕竟在此之前，还有州牧府下达的，尽迁流民入广平郡屯田的政令，让各家断了从流民中继续补充人口的路子。

就比如干这事最疯狂的阴平县审配所在的审家，他家送去广平的人，已经达到了极为恐怖的举族九成以上，也就是说差不多隐匿起来的人口全部还给了官府。

没了这大量的隐匿人口，又无法从现有流民中补充，隐匿起来的田地怎么办？

为了不让自家田地荒废，自然是开出更为丰厚的条件，从还藏有大量人口的世家豪族中挖墙脚。

反正这些不在官府户册中的人口，附庸各地世家大族，只是为了活命，被盘剥得极狠连勉强果腹都成困难的他们，本身就不存在什么忠于主家的念想。

在你李家只能耕五亩地，到了收成后分得的粮食还不够全家果腹。

如今转去了耿家、审家，不仅能得到更多的田地耕种，还能在土地的产出上分配得更多。

鬼才愿意继续跟着这些隐匿人口达到饱和的三成世家干。

于是一夜之间，没有参与广平屯田，没有出死力帮着州牧府的魏郡世家，如李历父子所在的李家，隐匿的人口也大量流失。

都转投到了另外那七成世家大族手底下，欢天喜地等着迎接来年的春耕去了。

可以说，广平这场大屯田，不仅让州牧府有了一块能够增加无穷底蕴的地盘，还让魏郡世家在人口一事上陷入了恶性竞争。

耿、闵两家领衔的那部分世家大族，包括审配他们审家在内，自然不在乎这种恶性竞争。

因为他们有了无双商行这棵来钱更快更多的摇钱树。

但对被晾在一边的李家来说，就极为尴尬了。

他们无法接受在人口一事上，与耿、闵等世家的恶性竞争，又无法改变州牧府关于广平屯田的政令。

甚至连造点势扭转此事都做不到，只能私下制造些流言离间潘凤与韩馥之间的关系。

奈何这样的离间，收效甚微。毕竟如今的魏郡，七成以上的士族都站到了州牧府那边。

再不做点什么，随着隐匿人口的不断流失，家族的势力将会越来越弱，底蕴越来越薄…

因此寄希望于让魏郡换一个主人、换一路诸侯来掌管也无可厚非。

至于闵申这家伙，为何会知道李历父子要伏杀潘凤这等极为隐秘的大事，则是与一位故人有关。

故人名赵浮，字镇秽…

是的，在那场各路诸侯围殴袁绍的洛阳之战中，彻底叛变的赵浮，并没有就此殒命。

而是与袁绍一起，从洛阳那个死局中杀出来了，还一起回到了渤海郡。

闵大头得知这个消息后，专程让人送信联系了一下。

倒不是什么兄弟情深，主要是为了收账。

毕竟在洛阳那场大战前夜，闵申暗中卖给赵浮那个“事关生死”的消息，对方只付了一半的钱。

当然，如今已经是冀州城守备将军的闵申，也没想过能要回这笔欠账来，只是单纯想给那个冀州“老兄弟”找点不痛快罢了，也有些耀武扬威炫耀的意思在里面。

未曾想又再度与赵浮搭上线，对方很快就派人传话，他也掌握了一个事关闵申生死的情报，想知道得出钱买…

经过私底下勾兑，最后赵浮不仅免除了欠闵申的账，还大赚了一笔。

闵大头也成功掌握了，李历父子与那三分之一的魏郡世家，暗中集结力量，打算趁着潘凤返回冀州城，伏击这位冀州州牧府顶梁柱，进而帮魏郡之地换个主人的谋划…

而闵申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没有擅作主张，第一时间便找了自己老爹，也就是冀州别驾闵纯商议。

其后闵纯又拉来了长史耿武。

在两位州牧府主要属官共同发力，再暗中发动州牧府与各自家族力量的探查之下。

治中李历的作乱之举自然藏不住。

不过对方毕竟是州牧府三大属官，李家也是魏郡领衔的三大世家豪强之一，其负责一州治安剿匪等治中官职，私底下调动些人马也说得过去。

就算发现了些端倪，掌握了些证据，只要没有真正作乱，扳倒对方还是很难的。

更别说耿武、闵纯两位魏郡士人，还与李历以及李家有多年交情。

对闵申从赵浮那边“买来的”，关于李家要作乱的情报，两位老大人本身就带着一些怀疑。

或者说两人内心深处，不愿意李历和李家行此自取灭亡之举，让魏郡三族就此变成两家。

所以商议到最后，耿武、闵纯等人一致决定，再给李家一次机会。

先是耿武两人亲自登门，表示愿意低价转让一大批田地给李家。

如此一来，就算魏郡如今发生的关于人口与劳动力的“恶性竞争”后，李家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留住人、守住田产不至于荒废，也能凭借更多的土地撑过去。

这和商场上“薄利多销”是一个道理。

而后州牧府与闵申这个冀州城守备将军，也假装对李历父子与那三成世家大族暗中调集家族私兵一事毫不知情，还主动邀请李历参与一些州牧府的大事商议。

算是给了他再度融入州牧府这路势力的台阶。

而李历这个冀州治中，也坦然接受了两位同僚以及两家的示好，所以耿武等人一时也摸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放弃了作乱的想法。

让闵申暗中领军到此处，只是防备个万一。

万一对方真要一意孤行伏击上将军潘凤，那便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