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穿上外衣,看她這麽一副氣衝衝的模樣,好像全都是怪他不爭氣。
這世界竟然會有人真的發自肺腑的擔心他,為他生氣,果然沒選錯三花這個拍檔啊。
“救命之恩,還不算大恩嗎?再說你怎麽知道他不喜歡我呢?”
三花雙眼一瞪,氣勢一弱,知道他又要給自己講那些歪理邪說了,“你覺得她愛你?”幾乎要戳著他的傷口說了,“你這傷怎麽來的,沒忘吧?他若是愛你,怎麽可能會叫人用弓箭射你?”
十一雙手交握,遙想著並不存在的美好:“這你就不懂了,打是親,罵是愛。他其實愛我愛得要死,只可惜迫於身份,不能夠長相廝守。”
三花直愣在原地,下意識地想檢查一下他其實是不是被射傷了腦子。“誰給你的勇氣?”
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十一,想都沒想地答:“梁靜茹。”
又叫她吃了一驚,“這是那位夫人的名字?”盛京大富大貴的家族中,似乎也沒聽說過這號人啊。
好在十一即刻反駁了,“當然不是。”
“那梁靜茹是誰?”
“這個很難跟你解釋清楚啦,總之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說著說著十一突然開始唱歌,順道以夜深為借口,把三花送走了。
隔著一扇門,悶悶不樂的三花沒忍住拍了一下門框,但還是收起脾氣囑咐道:“高公公說這段時間東宮戒嚴,你也別亂跑了,好好養傷。”
“知道啦!”
此戰告歇。
十一躺在床上,想到了今晚他大費周章偷到了徐廷玉的私章,本來是想隨意丟進太傅府就完事了,但保險起見是闖到了魏瀾的書房。
結果,飛來的箭雨差點將他射成篩子。
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夜啊。
差點就死了。
不過,漫天箭雨也無法留下他,魏瀾肯定又要發脾氣吧,堂堂太傅府,被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他算是在魏瀾的心尖上撒野了,十一樂不可支地蓋上被子偷笑。
魏瀾啊,魏瀾,今晚可得想我呀。十一想。
也希望今天他費盡心思偷去的私章能有用,朝廷鬥爭實在複雜,他能為魏瀾做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忽略掉身上的疼痛,和怦怦亂跳的心臟,他終於可以沉沉睡去。
六月,工部侍郎徐廷玉貪腐一案審結,不過收尾似乎出乎大部分人的預料。
十一費盡心思偷來的那枚私章,還沒有派上用場,徐廷玉就在殿前翻供,並且頭撞盤龍金柱,以死明志。承認貪腐事實,但絕不願受他人威脅誣陷魏太傅。
滿朝嘩然。
直到最後,他們也沒弄清楚,徐廷玉有什麽把柄握在魏瀾手中,讓他寧願犧牲自己和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不敢背叛魏瀾。
但在這場博弈中,有一方的失敗已經是必然的了。
坐山觀虎鬥的永穆帝,再站出來主持大局,敲打朝臣,為魏瀾平反,彰顯作為皇帝的明察秋毫和寬和仁愛:
“……犯官徐廷玉,身受國恩,位列卿貳,不思盡忠報效,反沉溺貪瀆,蠹國害民,罪證確鑿,天地不容!著追奪其一切官爵、誥命,剖棺戮屍,懸首東市三日,以儆效尤!
另徐廷玉妻李氏,子徐文謙、徐文敏,女徐氏,皆知情不舉,坐享贓賄。故賜其妻三丈白綾,其子流放至寒之地,其女沒入掖庭,三代之內,不脫罪裔之名!家產、田宅、奴仆,悉數抄沒充公,一毫不得隱匿。凡有為其求情、哀憫者,視同其黨,一體嚴究!”
“而刑部郎中溫良臣、大理寺評事周延、監察禦史趙恆,羅織構陷,隳壞法度,褫奪現職,貶為庶民,子孫三世不得與試。”
於是,案件塵埃落定。民間的口向也為之一變,竟開始傳魏太傅年少時候耿直死諫,而後出使塞外,被北戎扣留,關押在崖壁洞穴裡整整六年,不改氣節,這一類可謂豐功偉績的舊事。
大風大浪之下,東宮就像是一個歲月無擾的美麗桃花源。
笑語盈盈,談笑風生。
徐徐熏風,花作飛雪。
“過來吃西瓜了!新鮮出爐的冰鎮西瓜。”
長庚太子招呼大家過來,可高公公不放心,不敢讓他動刀,十一便自告奮勇。
一刀斬下,西瓜鮮紅。
汁水四溢,多像血流。
十一看久了,便有些走神。
直到幫忙分發西瓜的三花,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不吃西瓜嗎?”
他笑起來,陽光開朗。“吃啊。”
西瓜這種水果在他們這個朝代,還沒有被完全的改良成功,個子很小,多籽,而且並不算很甜。
但總算水分多,樣子討喜,所以在上層貴族中還是比較新興流行的水果。若不是長庚太子,兒童心性,喜歡熱鬧,熱衷於分享,在東宮輪值的侍衛宮女,根本就沒有機會嘗一嘗這珍稀之物。
心中的甜比口頭上感覺到的甜,甚至還要多幾分。
高公公因為受不住猛烈的日光,扶著頭回房休息去了。
長庚太子還是興致很高,折楊柳環,到池塘邊打水漂,在桌子上拋石子……
三花幫在旁邊給他扇風,時而還拿出帕子給他擦汗,看來已經非常適應丫鬟這個身份了。
長庚太子偶一回頭看見她,站在光裡,一直為自己操累著,心中一甜,就要抱著她坐下。
她驚慌失措地喊,“殿下不可如此。”一身殺人手段的她,此時竟軟綿綿的,推不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娃娃。
“你坐嘛,站著多累呀,我給你扇風。”
按長庚太子話裡這意思,他真有要奪去三花手中團扇,想貼心地給三花扇一把風。
三花自然坐不住,拿著團扇的把也不肯松手,“殿下,這怎麽可以呢,該是由我服侍你,除非你服侍我,這不符合規矩。”
長庚太子不懂那些有的沒的,搶過團扇,殷勤地給她扇著風,“規矩就是你得聽我的,花花。”
三花不敢從太子手中奪扇,隻好局促不安地受著,向十一投去求救的眼神。
靠在樹下吃西瓜納涼的十一便走過來幫忙,可長庚太子竟轉了個方向給他扇風,還問他:“怎麽樣?十一,舒不舒服?”
微風吹過來,減少了身上的煩躁,十一自然感覺很受用,像是被人擼了的小貓一樣。
三花看他不僅沒有替他出頭,還掉進了溫柔鄉,慎道:“太子,你可別扇了吧,等一下被高公公看到會罵我們的,快把扇子還給我。”
長庚太子一臉無辜地看著手中的團扇:“這扇子為何你扇得,高公公扇得,我卻扇不得呢?”
“因為你是主子,我們是下人呀。”
“可我沒有當主子呀,你們怎麽就是下人了?”
“這是投胎決定的,你生來便如此尊貴,和我們不同。”
“生來便如此嗎?可我想跟你們一樣啊。”
“這……”
童言稚語,實在是很難跟他解釋清楚。
十一若有所思,安撫著吵不過就要哭的長庚太子坐下,又對滿臉憂心的三花道:
“殿下說的對嘛,生來如此便對嗎?也許人人平等才是對的,大家都可以坐在一張桌子上暢談,吃西瓜,世界上大部分的紛爭,都是由於一些人認為比另外一些人更尊貴、更優越而引起的。太子這樣想也蠻好的嘛,人人平等,平等萬歲。”
長庚太子也聽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下意識覺得十一在為他說話,便抱著他的手臂歡呼雀躍。
三花則是歎了一口氣,隻當十一又在說胡話了,這些汙言穢語,胡話瘋話怎麽能對太子說。她應該趁早捂住太子殿下的耳朵才對。“不要說你那些奇思異想了。”
“奇嗎?在我們那個世界是很普通的事情,男女的地位平等,就算是天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現在這個朝代,這個時代雖然是這個樣子,但前進的方向就是那樣的,如果你能活到一千年、兩千年以後,就可以看到了。”
三花沒忍住,回頂了他一句:“是不是慶歷帝,修仙可得長生,去哪裡找能夠讓我們活一千年、兩千年的丹藥?”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情急失言,竟敢談論先皇之事,重拍了一下自己的手,便閉嘴不言了。
十一也隻好搖頭離開。
美好的時光逝去,太陽西斜。
晚上的太傅府,盛夏之中竟然沒有絲毫的暖意,只有銘心刻骨的寒。
地上跪著府邸的侍衛統領和內院管事,兩人額角俱已滲出冷汗,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洇開小小兩團濕跡。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而魏瀾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槐樹,背影蕭瑟如崖壁。
“第幾次了?”他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敲在人心上。
侍衛統領喉結滾動,艱難答道:“回……回太傅,應是第三次。第一次在二月廿九,書房多了一枝梅;第二次三月十五夜,太傅懷疑他進了臥室;第三次五月廿二夜,我們差點射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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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權臣的第十年春_二點147【完結+番外】》— 二點147 著。本章节 第15頁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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