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靠近窯場時就見風重端著兩碗潤白色的液體,往裡頭各加東西,神情之專注,極像楚辭配毒的場面。
猛地見山上來了這麽一幫子人,把他嚇了一大跳,不小心料就加多了。
“哎呦!我的膠!”他哀嚎一聲,徒手就往外亂撈。
宋亭舟見他一臉崩潰可惜,忙道:“風大哥,是不是驚擾到你了?”
風重一點面子也不給這位新晉的西梧同知,沒好氣的說:“你說呢?帶這麽多人來,看猴呢?”
“放肆!”太子身後的侍衛出聲喝道。
風重白了他們一眼,怒氣衝衝的又跑了。一旁的徐老倒是覺得太子一行威武不凡,怕是什麽了不得的大官,忙替風重解釋道:“先前孟夫郎要可以密封之物,風重這小子發現三十裡外的山林裡有一種樹膠,似是能凝膠成物,好不容易攢了一些回來,這……”
太子沒那麽氣量狹隘,他養的一群江湖門客,還有比風重更不靠譜的。
“密封之物?孟夫郎不光畫畫的好,對這些器物還有研究?若是要儲藏什麽要緊東西,我門下也有能人異士。”
第198章 鬧事
晚兒到底要的是個什麽東西宋亭舟也說不上來,但他已經猜到孟晚不想太過出挑,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一切都要合情合理。
“內子的摯友極愛嶺南荔枝,他便問燒製出灰粉的匠人可能造出一物能將荔枝常放而不輕易腐壞,以便送到盛京。”
太子微微訝異,“本宮也曾食用過嶺南上供的荔枝,那可是要轉運四千裡,途經水路驛站一百五十三處,途中要用冰塊保存。便是如此等到了皇宮也已經僅存三百顆。”他身為太子不過才得了三十顆而已,皇宮大內運送一次荔枝尚且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一個小小的夫郎便能做到?
“姐夫不知,孟夫郎是天底下頂聰明的人,他說有辦法,沒準還真能辦妥。”秦艽和孟晚相處三年,現如今已經有些無腦相信孟晚了。
宋亭舟還在極力找補,“都是這些匠人在費心,內子只是異想天開,隨口一問罷了。”
“那我就等著孟夫郎的好消息吧。”太子背著手往山下走去,抬眼回身間是渾若天成的矜貴。
他從小識文習武,十六歲便跟著忠毅侯在邊境待了兩年,周身的氣勢中還帶著些將士才有果敢和英氣。若不是廉王身後有定襄國公支持,根本不足以讓他看在眼裡。
他們順著顏色深淺各異的官路入了縣城,臨近城門太子特意觀摩了許久。這時的城門乃至整座赫山縣城牆早已修築完畢,不同於石頭壘建的凹凸不平,容易坍塌損壞。灰色的水泥將整座城牆都刮抹均勻,想攀爬都找不到落腳點。
太子眸子中閃過一絲精光,“好!”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宋亭舟和孟晚建造水泥想的是修路。而太子見到用水泥建造的城牆,更多的是用於軍事。這是孟晚和宋亭舟所領悟不到的。
宋亭舟甚至不用腰牌和身份憑證,靠臉順利入了城。進城第一眼便能看到屹立在道路一旁,佔地極廣的一家客棧。裡面生意還算不錯,能看到大部分進出城的客商都會直奔客棧休息。
太子隻多看了兩眼,秦艽就在旁邊自動解說:“這家客棧也是孟夫郎修建的,除了前面的門面,院裡還有兩座小樓。姐夫你不知道,別看現在人少,等秋收後到來年春,這家客棧比開在貢院旁邊的悅來客棧還熱鬧。”
“咳。”宋亭舟輕咳一聲,喚回太子和秦艽的注意力,“公子一路勞累,還是先到下官宅院裡休整一二吧。”
太子撂下簾子,“如此也好。”
“常姨,宋大人回來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回去。”
“哦,店裡生意太忙走不開啊,那我們先走了。”
安靜了一會兒,秦艽又在外頭和人打起了招呼,可見他是真的喜歡赫山縣,進城後比回京還興奮。
太子端坐在馬車上,冷不丁車簾被人從外掀開,秦艽仗著騎術好,遞給他一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姐夫你嘗嘗,宋大人母親做的香酥羽膾,可好吃了。”
太子面色深沉地直視他,語氣看不出喜怒,“君子不貪口欲,你姐姐教你的規矩,可見都是忘光了。”
秦艽被訓斥的耷拉下腦袋,撂下簾子不敢吭聲。太子妃比他年長幾歲,秦艽長到六歲的時候母親去世,算是姐姐將他帶大,秦艽再混帳,他姐教的規矩該守都守得。
這次是真的安靜了,可擋不住街上熱熱鬧鬧人來人往,家裡有閑錢了也舍得帶家人進城來采買東西,看看戲文。
小販的吆喝聲,食物的香氣,雜耍的藝人和能清晰飄到耳中的戲腔。
宋亭舟歸家心切,頂著綿綿細雨騎馬在最前面,結果到了家裡老娘和媳婦誰都不在,只有一頭狼在院裡陰涼地方乘涼。
常金花習慣了兒子三天兩頭出遠門,不至於像在三泉村沒見過外面天高地闊時惦念,把手頭的活計忙完了才趕回家。
“大郎?家裡是來了客人了?”她一進家門就見平常給秦艽留著的小院外面站了好幾個冷臉侍衛,不免有些忐忑。
宋亭舟已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他整理著淺薄的衣衫,安撫母親,“是盛京來的高官,在咱們家小住兩天就走,言語間客氣幾分就是,娘不必擔憂。”
常金花聽他這麽說心下安定不少,“那我去叫黃葉和我上街再多買些菜肉回來。”赫山熱的早,而且又濕又熱,肉菜什麽的都防不住,見天買新鮮的才好。
宋亭舟知道她愛張羅飯食,倒也沒出聲阻止,也沒特意叮囑什麽。他家一直是這樣的家常便飯,太子殿下想來也不會因為這個苛責於他。
宋亭舟此人就是這樣,會因為種種遭遇更加內斂成熟,也會因為孟晚和嚴昶笙的某些話而產生深刻的觸動。
思想成長與蛻變的同時,他卻還是他。那個在學堂裡能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宋亭舟,那個在低矮的門樓外與孟晚一眼萬年的宋亭舟。
一朝心動,九年愛意不休。
“娘,晚兒怎麽不在家?”
常金花就知道他要問,挎著籃子邊往外走邊說,“晚兒在藕坊裡,我去菜市口正好離他那邊近,同他知會一聲你回來了。”
宋亭舟摸著半乾不乾的頭髮,“你去買菜吧娘,我過去找他便是。”
常金花雙腳本來都已經跨出二進門了,聞言又撤了回來,“趕了這麽遠的路你也不嫌累的慌,晚哥兒那裡都是女娘小哥兒你去幹啥?”
宋亭舟人高步子邁的也大,說話間已經超過常金花,“我去藕坊門口等他,接他回家。”
常金花看著他火急火燎的背影頗為無奈,“至於嗎?下回乾脆把晚哥兒拴他腰帶上,哪兒走哪兒帶上算了。”
一旁的黃葉聽了在旁偷笑。
——
孟晚現在其實已經不會日日去藕坊了,就像如今的糖坊全權交給碧雲打理一樣,荷娘和唐妗霜都是管理藕坊的好手。
他們不像碧雲一樣由自己一手帶領出來,有他在後面兜著底。而是經受多年磋磨,走投無路拚出來那一份狠勁兒。
可前幾年的苦痛折磨不是假的,那些在巷子裡做暗娼的日子更是挖不掉的傷疤。總有人見她們日子過得好了忿忿不平,跑過來硬要將那些已經凝結成痂的傷疤揭露下來,扯到鮮血淋漓看著才高興。
“小婊子,高攀了知縣大人就了不得了,叫你陪哥哥去喝兩杯都不肯?”安靜勞作的藕坊被打破了平靜,十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大清早堵在藕坊門口。
唐妗霜見勢不對,背著身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示意看見的人從小門走,去宋家找孟晚通風報信。
可有幾個年紀小的經不起事,見到他比劃爭先恐後的往角落裡跑,如此明顯的動作旁人又不是瞎子,自然被那群混混抓了個正著。
和混混們有過瓜葛的是個叫董懂的小哥兒,他縮在唐妗霜身後臉色刷白。
陳雲墨說囂張囂張,說低調也算低調,他從不將手裡的哥兒女娘放到縣城裡,都是各個縣城的鎮子裡找一條偏僻的巷子,租上一間小院。有時將她們扔到那裡做暗娼,有時候叫她們仙人跳唬人。
左右都是騙錢,騙的越多便越能得到家裡人的消息,甚至還可能見上一面。
她們深陷汙濁的泥潭裡不可自拔,便是家人這兩個字吊著她們往泥潭深處爬。
董懂本來之前不在赫山縣,而是黑葉縣的一個小鎮,他從沒想到第一個被找上門的是自己。一時間天崩地裂,腦海裡全都是不堪的往事,整個人精神都有點恍惚,倚著唐妗霜才勉強沒有倒下去,可口中卻不斷念叨著什麽,唐妗霜離得近了才能聽清。
“我不是。”
“不是我,別逼我。”
“我不做的,別過來找我了。”
他說的聲調沒有任何起伏,蒼白的臉配上求饒的話,像是在看見這群混混的瞬間就瘋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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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哥兒下一秒_夢裡解憂【完結+番外】》— 夢裡解憂 著。本章节 第271頁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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