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死路空洞（4）车厢小姐

猫又却摆了摆手，对着空气说——她知道哲能听到：

“等一下，不管我们是不是协会的人，都要先知道车厢小姐的身份才行吧？自报家门可是业界规矩。”

她说话时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很享受这种“我来主导”的感觉。

“唉？是、是这样嘛？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规矩。”

对面的声音慌乱起来，语速变快：

“那个……我叫可琳，是一名家政公司的雇员。双子座，Rh阴性血，喜欢扫除，市民认证号是——需、需要我报完整吗？”

猫又愣了一下，连忙打断：“呃……倒也不用这么详细啦。”

她挠了挠头，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云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可琳。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旧厂区空洞事件。

那个穿着女仆装、说话结结巴巴、拿起电锯面对以骸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小女仆。

维多利亚家政的成员。

当时她和莱卡恩、丽娜他们一起行动，配合对空六课完成了救援。

那时她也是这样，说话时总是“那个、那个”的，紧张得不行，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战斗起来——

云澈想起那个画面。

小小的身影，举着比她人还大的电锯，冲向以骸群。

那时他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可琳。

“刚、刚刚有一个很危险的以骸经过附近，我和我的同伴们在避开它时走散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哭腔，越来越急：

“我这里没有‘萝卜’数据，两位是调查员的话，一定知道离开空洞的路径吧？请、请问可以带上我一起嘛？”

猫又转头看向云澈，又看了看伊埃斯。

她压低声音，凑到云澈身边：

“原来是迷失在空洞里的普通人。唔，不过家政公司的人为什么要进空洞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怎么办，要帮帮她吗？”

云澈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落在车厢上，又收回来。

意思很清楚——时间。

猫又明白了。

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为难：

“除非我们能把车厢打破到对面去才能带上她。否则我们必须立刻回头选择另一条路线，才能赶上我们的计划。可那样的话，至少要绕二十分钟……”

她没说完。

但意思也很清楚——来不及。

猫又的尾巴垂下来，耳朵也往后贴了贴。

“那……”

就在这时。

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一样了。

“那、那个，很抱歉我擅自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声音里带着怯意，但还有坚定。

“请问，是不是只要我能让各位到车厢对面来，我就可以跟着调查员阁下一起行动了？”

猫又眨了眨眼。

“喵？你有办法让我们过去吗？”

“差、差不多可以，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然后——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巨兽的咆哮。

空洞里原本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撕碎，回声在隧道里反复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疼。

猫又吓得整个人跳起来，尾巴笔直地竖着，耳朵贴到了脑袋上。她下意识地往后一跳，差点撞上云澈。

伊埃斯也“嗯呢”一声，往后蹦了两步，亮黄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云澈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看着那节车厢。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轰鸣声持续了不到十秒。

一道裂痕从车厢中部炸开，边缘向外翻卷，金属碎片向两侧飞溅——

但那些碎片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着，精准地避开了他们站立的位置。

最大的几块从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的隧道里，发出沉闷的巨响。小的碎片落在脚边，叮叮当当地滚远。

又是一道裂痕。

又是一道。

几秒钟后。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车厢上。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开的，但宽度足够一个人通过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缺口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

围裙上沾着些许灰尘，裙摆有些凌乱，头发也有点散。

她的身形小小的，比猫又还矮一点，看起来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但她手里提着一把——

电锯。

一把比她人还大的电锯。

银色的锯齿还在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刚刚饱餐一顿的野兽在满足地低吟。电锯的把手上有复杂的纹路，那是维多利亚家政的标志。

她钻过缺口，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围裙，小声嘟囔：

“嘿咻，这次没有弄坏围裙……”

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猫又。

扫过伊埃斯。

最后落在云澈身上。

她愣住了。

云澈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可琳的眼睛慢慢睁大。

琥珀色的瞳孔——不，她是人类，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嘴巴微微张开。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是……”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比刚才更抖，像是被风刮过的树叶。

“云澈先生？对空六课的云澈先生？”

云澈点了点头。

“是我。”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不敢相信。

“我、我刚才还一直在想，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如果被以骸追上怎么办……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怎么办……”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猫又看看可琳，又看看云澈，尾巴困惑地摇了摇。

“你们认识？”

云澈的目光没有离开可琳。

“旧厂区。”

他简短地说。

“一起战斗过。”

猫又眨了眨眼。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旧厂区事件。

她是知道的。

那个被新闻铺天盖地报道的英雄事迹。

那个独自对抗霸主以骸的对空六课新人。

那个一战成名、从预备队员直接晋升正式队员的传奇。

原来就是云澈。

而这个小女仆，居然和他并肩作战过？

猫又看向可琳的目光变了。

多了一丝敬意，也多了一丝好奇。

她对云澈深深鞠了一躬。

电锯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上、上次的事，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您。”

“如果不是您和六课的大家，我们可能都出不来……莱卡恩先生也说，要不是您在最关键的时候挡住那只以骸，我们根本来不及撤离……”

云澈摇了摇头。

声音平静。

“不用。你们也帮了忙。”

他说的是事实。

那次行动中，维多利亚家政的几人配合默契，从侧翼牵制了大量以骸。

这个女孩，不是一般人。

猫又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暖洋洋的东西。

“好啦好啦，叙旧的事等出去再说。”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可琳的肩膀。

“小可琳，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可琳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我没有萝卜……”

“但是……调查员阁下也在赶路吧？”

可琳抱着电锯，怯生生地看着猫又和那只邦布，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我可以帮忙！只要能带我离开这个空洞就好，拜、拜托您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围裙的边角随着动作晃了晃。

猫又转头看向云澈，又看了看伊埃斯，尾巴轻轻摇了摇：

“你们觉得怎么样？既然她已经帮我们把车厢破坏了，我们也能按原定路线前进了吧？”

通讯器里传来哲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她的请求倒不过分。”

铃接话道：“嗯，哥哥的话我同意。带她找到一个空洞出口没什么问题，但她毕竟是陌生人，我们双方说不定都有隐情。”

猫又想了想，转向可琳，竖起一根手指：“小可琳，我们让你加入，但你一路上什么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可以嘛？”

可琳拼命点头，两条小辫子跟着晃来晃去：“嗯嗯！”

“那行。”猫又拍了拍手，“出发吧，我们赶时间。”

一行人继续前进。

可琳小跑着跟在猫又身边，抱着那把比她人还大的电锯，步伐却意外地轻快。

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走在最后的云澈，又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种“居然真的遇到熟人了”的不可思议。

云澈走在队伍最后，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死路空洞的以太浓度越来越高，空气中淡紫色的微光像雾气一样弥漫着。

远处偶尔传来以骸的嘶吼，比之前更近了。

“注意。”他忽然开口。

猫又的耳朵瞬间竖起，尾巴绷直：“怎么了？”

云澈没说话，只是抬手往前一指。

前方的阴影里，几道扭曲的身影正在靠近。

是低阶以骸，它们发现了猎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朝这边冲来。

猫又立刻摆出战斗姿态，爪子亮出，尾巴炸开：“交给我——”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从她身侧掠过。

云澈已经越过她，幽影刃在淡紫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的动作快得像没有经过思考，侧身，滑步，出刀，一气呵成。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以骸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刀贯穿了伪核，化作黑雾消散。

第二只扑上来，云澈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开正面冲撞，右手刃格挡，左手刃直刺——精准地刺入它因冲锋暴露的右肋空隙。

又是两刀。

三只嘶嚎者，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到2秒。

猫又的爪子还亮着，尾巴还炸着，整个人愣在原地。

“好、好快……”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轰鸣。

可琳举着电锯，对着一只试图从后方偷袭的以骸劈了下去。

电锯的锯齿疯狂转动，切割着以骸的躯体，火花四溅。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怯懦变成了全神贯注，眼神锐利得像是另一个人。

几秒后，那只以骸也化作黑雾消散了。

可琳关掉电锯，喘了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转头看向猫又，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女仆：

“那、那个……我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就是……帮忙打了一下……”

猫又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你们……”她看看云澈，又看看可琳，“你们都这么厉害的吗？”

通讯器里传来铃的笑声，带着一丝我早就习惯了的意味：

“习惯就好啦～”

猫又甩了甩尾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行吧。”她说，“继续赶路。”

一行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一段路，类似的场景重复了好几次。

每次有以骸出现，云澈都会在最精准的时机出手，一刀毙命，从不浪费多余的力气。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而可琳则负责那些从侧翼或后方靠近的漏网之鱼。

她抱着电锯的样子还是很怯懦，但一旦电锯启动，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

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

猫又一开始还想帮忙，但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我感觉我就是个带路的……”她小声嘀咕。

通讯器里传来哲温和的声音：“带路的也很重要。”

猫又的尾巴翘了翘：“这还差不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Fairy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肯定，当前空间裂隙可通往空洞外部。临时旅伴，家政公司雇员：可琳的委托已可以达成。」

猫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伊埃斯：“嗯？‘法厄同’？你说什么了吗？”

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没事，我是说我们的客人到站了。”

他抬起邦布的小短手，指向不远处一道隐约的光亮。

可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眶瞬间红了。

“真、真的嘛？找到出口了？太、太好了……！”

她转向猫又和伊埃斯，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如果没有调查员阁下的帮忙，可琳肯定会一直迷失在这个空洞里！”

猫又摆摆手，尾巴摇了摇：“彼此彼此，多亏你的电锯帮忙，我们赶路的时间也大大缩减了。”

可琳直起身，好奇地看着伊埃斯：“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邦布空洞调查员！”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

“请、请问可以告诉我两位的名字吗？下次可琳会和同伴们一起登门道谢！”

哲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登门道谢啊，听起来好像很豪华，还有点期待呢。”

猫又却炸毛了：“喵？你认真的吗？这样岂不是会暴露身份？”

她狐疑地看着伊埃斯，又看看可琳，尾巴警惕地竖着：

“啊，难道说，你们之前只对我这么防备，如果是小可琳的话就没关系？”

可琳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她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

“啊，看来是不太方便的意思，非常抱歉，是我口无遮拦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她对着猫又和伊埃斯郑重地鞠了一躬，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云澈，对他点了点头。

云澈微微颔首。

可琳深吸一口气，抱紧电锯，转身朝那道裂隙跑去。

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对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裂隙的光芒里。

猫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小可琳，还挺可爱的。”她说，然后转向云澈，“我们也该走了吧？列车应该快到了。”

云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