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血色蔷薇（9）

“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你都告诉我。”

既然身处这个世界，总要理清周遭的纷争，免得无端被卷入麻烦。

墨染目光沉沉，缓缓为她梳理当下局势，嗓音带着血族特有的低哑磁性：

“吸血鬼始祖沉睡的千年光阴里，血族早已彻底分裂成三派，各占一方，离心离德。

主和派恪守与人族定下的和平契约，安分守己，盘踞在城区西侧领地，和人类正常的交易往来；

主战派野心昭然，为首的是活了千年的血领主，性情暴戾又贪婪，日夜都想撕毁和平契约，

平日里时常暗中蛊惑低阶血族失控暴走，刻意挑起事端，挑拨两族对立；

余下还有中立派，向来不问两族恩怨，常年隐居在郊外深山，闭门不出，独善其身。”

祝安指尖轻捻，眸光微沉，瞬间便看透内里弯弯绕绕，淡淡猜测道：

“那看来，这次暮色酒吧的血族暴乱，十有八九就是主战派在背后暗中操盘。

故意在和平地界挑事作乱，制造恐慌混乱，实则是在试探人族血猎的底线与实力。”

不过她的任务是攻略主神碎片，无论是血族内斗，还是两族纷争，

都与她无关，她不想掺和这些权力纠葛。

“不过无所谓。”

祝安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淡漠，

“只要没人妨碍我做自己的事，他们怎么内斗、怎么折腾，都跟我没关系，爱咋咋地。”

墨染却并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神色凝重，不置可否：

“你想就此独善其身？恐怕从你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不到了。”

“为什么？”祝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定定看向身前的墨染。

“当年人血两族能够签下和平协议，隐忍千年相安无事，说到底，和你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祝安愣了愣，指尖指着自己，满脸诧异：“我？”

“没错，你，或者说，这具身体。”

墨染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溯源的沉敛，

“因为你‘死了’，被圣银器中伤，血族骤然失去身为始祖的最强战力，群龙无首之下内部立刻掀起惨烈的权力厮杀。

彼时内乱不休、人心涣散，面对人族血猎的虎视眈眈，退步妥协、签下和平契约，已是血族唯一的退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你苏醒归来，身为始祖的血脉威压，必然会被血族察觉到。

用不了多久，各派系的血族权贵，都会慕名前来此地，登门朝见。”

祝安心思一转，瞬间理清其中利害，顺着话头缓缓接道：

“所以主战派会极力拉拢我，盼着我出面打破和平协议，

带领血族再次向人族开战，满足他们的野心？”

她眸色微凉，看得通透：“有我这始祖坐镇，他们自然底气大增。

而主和派、中立派那些人，也会因为我的苏醒立场动摇，

整个血族的格局，怕是都要因我重新洗牌。”

墨染郑重点头：“没错，属于你的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

祝安稍作沉吟，转而抬眸，目光直直锁定墨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

“那你呢？你在血族之中，又是什么身份？站在哪一边？”

墨染唇角勾起一抹温润优雅的弧度，周身缓缓漾开古老血族贵族的矜贵气场：

“我？我是中立派老牌贵族之一，阿斯维德公爵，是九大古老血族之一。”

话音落下，他微微躬身，朝着祝安行了一记标准庄重的中世纪贵族绅士礼，姿态谦卑又虔诚。

“真是麻烦透顶。”祝安微微扭了扭脖颈，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

随即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不管旁人如何站队，你会是我最忠诚的拥护者，对吗？”

墨染直起身眸色深邃，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臣服与赤诚，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应下：

“当然，那是我毕生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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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秦野长篇大论了一通后，终于察觉身旁人全程心神游离，

抬手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胳膊，满脸狐疑地凑近。

“这几天你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到底在琢磨什么？

家里出事情了？我也没收到半点消息啊。”

许彧缓缓回神，用一贯清冷平淡的嗓音轻轻掩饰过去：

“没有，只是在思索前几日暮色酒吧那场血族暴乱，处处透着不对劲。”

秦野闻言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嗨，多大点事。酒吧早就被彻底封锁管控，

所有牵扯在内的血族全都被扣押排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查清收尾。”

话音一转，他立刻收敛散漫嬉皮的神态，语气严肃下来，说起正事：

“真正要紧的，是近期全城血族都在异常异动。

据可靠消息，四面八方的异类血脉，都在朝着同一个方位密集聚集。”

“里面混杂着不少沉寂百年的古老血族贵族，

寻常纷争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放下派系芥蒂、一同动身。这事绝对不简单。”

许彧微微颔首，清冷眉眼间染上凝重，认真询问：

“上面是什么指令？”

“上面安排我们挑选隐匿能力顶尖的队员，暗中尾随探查，摸清他们聚集的缘由与目的。”

秦野顿了顿，看向他，“你怎么看？”

“我亲自去。旁人前去，分寸拿捏不准，容易打草惊蛇，我不放心。”

“你去？还是换我来吧。”

秦野下意识拒绝，目光落在他眼上那层纯白蒙带，到底是有些顾虑。

许彧实力强悍无人质疑，可双目失明，行动探查终究处处受限，太过凶险。

许彧微微侧头，朝着他的方向“看去”，声音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怎么，你也不信我？”

“哪能啊！”

秦野连忙摆手，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软了下来，又轻轻怼了怼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讨好，

“我当然信你，就是……就是我想跟你一起去！

也好互相照应，关键时刻给你打掩护、做接应，顺便凑个热闹不行吗？”

沉默了片刻，许彧笑了笑：

“行。”

清冷的空气里，少年亲昵又自然的小动作，悄悄驱散了许彧周身冰冷疏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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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墨色穹窿压落下来，整座古堡都浸在静谧寒凉的晚风里。

庭院蔷薇花架盛放得热烈妖冶，殷红花瓣沾着夜露，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幽幽光泽。

祝安独自立在花丛间，望着满墙艳丽盛放的蔷薇，失神怔立，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指尖无意识捻住一朵开得最盛的红蔷薇，一瓣、又一瓣，慢悠悠将花瓣一片片揪落，

任由嫣红花瓣随风落在脚边，散落一地细碎绯红。

周遭晚风轻拂，卷着蔷薇馥郁的暗香，也吹得她发丝微微拂动，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与茫然。

脚步声轻得近乎无声，墨染踏着夜色缓步而来，

悄然立在祝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惊扰这份寂静。

他望着她孤寂的背影，柔声开口：

“在想什么？”

祝安指尖顿住，捏着仅剩半朵的蔷薇，没有回头，声音轻淡又带着一丝低哑，染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没什么。

就是忽然发现……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墨染眼神微眯，想到了些什么：“什么叫错？各为其主罢了。”

“滥杀无辜，残暴无道，也不是错吗？”

祝安转身，看向墨染，眼里是藏不住的纠结。

“不是。”

墨染墨绿色的眼瞳里，全是坚定：

“每一次的朝代更迭，权力交替，都需要有牺牲，这是通往成功的必经之路。”

“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我们都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