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能感动自己的努力

宁梧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这两年半来，拼命维持笔试成绩的领先，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防止觉醒职业之后，因为职业的问题，影响以后的升学

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那些不依赖职业加成的纯粹知识上

魔物图鉴、历史变迁、战术理论、材料学、炼金入门

以为，规则就是规则

白纸黑字写着“以两年综合笔试成绩为主要参考依据”，那么学校就应该遵守

以为，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公平

高一刚入学，第一次全科笔试就考进年级前十，被王振国注意到，叫到办公室，拍着的肩膀说：“好好干，学校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黄昏，当其同学涌向食堂、涌向训练场时，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整理成堆的档案，将几百份学生资料一份份录入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酸麻

王振国很忙，其老师也很忙

们有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而宁梧，出生穷苦家庭，唯一有的就是时间

这些辛苦，这些被浪费掉的青春，都心甘情愿

因为王振国给了一个承诺

那承诺像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让心甘情愿地蒙上眼睛，埋头拉磨

现在，拉完了磨，却告诉，只是一头驴，那根胡萝卜，是给骏马准备的

这个世界的根基，在百年前就已经被彻底改变

被称为“神迹”的全球性异变，让这颗蓝星与无数异次元空间产生了链接

空间裂隙在全球各地出现，魔物从中涌出，人类的文明一度岌岌可危

但同时，人类也迎来了转机

全民转职

每个人在成年那年，都有机会通过觉醒仪式，获得自己的职业

职业，决定了人一生的轨迹

战斗类职业，如战士、法师、刺客、弓箭手，们在升级时会获得大量的力量、敏捷、精神等战斗属性加成

能够学习毁天灭地的技能，是守卫城市、探索异界、对抗魔物的中坚力量

们是社会精英，是英雄，是所有人追捧的对象

而生活类职业，如厨师、裁缝、药剂师，以及宁梧的锻造师，们获得的属性加成偏向于体质、耐力、灵巧，技能也都是辅助性的生产技能

们无法正面与魔物对抗，被认为是战斗职业的附庸，是后勤人员

社会的价值取向，在生存的压力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现实和功利

一个普通的战士，其社会地位和能获取的资源，也远远超过一个稀有的厨师

这就是现实

战斗力，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

比如冲刺班的学生，有个职业是“龙血战士”

升一级，光是力量属性的成长，就是宁梧的十倍

更不用说天生附带的“龙威”、“坚韧龙鳞”等被动技能

宁梧就算用尽全力，可能都无法让后退一步

而对方，只需要一拳，就能让宁梧的骨头断裂

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和意志就能弥补的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王振国的挑战，根本不是机会，而是盖棺定论前的公开处刑

可宁梧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论付出，敢说整个年级没有人比更多

的努力，的汗水，的隐忍，难道就因为觉醒仪式上那一道光芒的不同，而被全盘否定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的努力只能感动自己

忽然想通了某个关节，胸中的那股郁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一直以来，都有一种错觉

以为自己和那些战斗职业的同学，只是赛道不同，但终点是一样的

坚信勤能补拙，只要自己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就能和们并驾齐驱

多么可笑

如果勤奋吃苦真的就代表变强，那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应该是磨坊里日夜不停拉磨的驴

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不愿意承认

把王振国的承诺当成救命稻草，骗了自己整整两年半

现在，梦醒了

希望没了，也就没有了愤怒和不甘

宁梧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手指上还留着深刻的压痕

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分班名单，转身，沉默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浑浑噩噩地走下楼梯，穿过操场

学校里人来人往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宁梧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被踢出了那条奋斗了两年半的赛道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站上去过

回到宿舍，宁梧反手将门锁上，发出“咔哒”一声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将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那里面有阳光晒过后的干燥气味，却驱不散心头的阴冷

没有开灯，房间随着窗外天色渐晚，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不想看

世界的一切都与无关了

紧接着，手机又固执地响了起来，是电话铃声

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痛了的眼睛

来电显示是“妈”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看到了刚才那条被忽略的消息预览

【您的储蓄卡账户收入2000.00元】

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两千块

父母在城郊的建筑工地上做小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一身疲惫和灰尘回来

这两千块，是们用多少汗水，弯了多少次腰，才从钢筋水泥里抠出来的

电话还在响

宁梧用手抹了一把脸

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小梧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背景里有嘈杂的风声和工友的说话声，她应该是找了个角落打的电话

“刚从食堂回来，吃了”

谎言说得如此自然，自己都有些惊讶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钱收到了吧？这个月给多打了两百，现在是最关键的阶段了，学习辛苦，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别舍不得花钱”

“嗯，收到了”宁梧的鼻腔发酸，“妈，工地上是不是很忙？跟爸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嗨，们俩这身子骨，累不坏！爸刚才还念叨呢，说们家小梧争气，马上就要考大学了等考上名校，咱们家就熬出头了！以后就是城里人，再也不用跟们一样，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宁梧沉默了

“学校里都还好吧？分班了吗？老师有没有说成绩好，把分到最好的班里去？”

母亲期盼着问道

宁梧的喉结上下滚动，将涌上来的苦涩强行咽了下去

实在是不忍心和父母说今天的事

“分了，妈bqk8· ......挺好的，老师很看好bq79• ”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这边还有点事，要去看书了，先挂了”

“哎，好，好！学习要紧，快去吧，别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