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屋子里像是少了一层声音。
夏油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又像没有在看她。
像是透过她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在看某个更深的地方。
窗外忽然传来“嘶——”的一声。
不知道是谁(姬野)在远处(隔壁)拧开了可乐瓶。
夏油杰忽然笑了。
“啊哈——”
一开始只是低低的一声。
然后越来越大。
甚至带上了回声。
“哈哈哈哈哈——”
幸司微微眯起眼。
这笑声——
不像顿悟。
更像是走火入魔了。
到最后,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那一点泪光。
那动作很随意,像只是把多余的水汽抹掉,但指腹停留的那一瞬,却又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重新看向她。
“幸司。”
他开口。
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不像刚才那样带着锋利的试探,也不像刻意压制后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贴近真相时才会出现的、过分平静的语气。
“你不是真心喜欢悟的吧。”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干脆。
直接。
甚至没有给人反应的缓冲。
否则——
那个白毛,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否则——
以他的性格和对幸司那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早就已经昭告天下了。
能成立的解释,只剩下一个。
幸司刚刚刻意没有提到的那个词。
——孤独。
那只白毛,还没有在幸司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解法”。
所以他才会……一直停在门外。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室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拦腰切断了一截。
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气息,忽然就停住了,连窗外那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把夏天晒裂开的蝉鸣声,也像是在这一刻被隔开了一层。
声音还在,热气也还在,可它们都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融不进这间屋子里。
幸司的脸色几乎在同一时间变了。
变化很轻,轻得像水面上掠过去的一点风痕,稍不留神就会被错过去,可它偏偏又真切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感觉很像某个原本精密而稳定的结构,忽然被人用最细的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戳在了最薄弱的连接处。
她明明已经坐得很稳,肩线没有晃,呼吸也没有乱,可那一瞬的停顿,依旧像是某种无法掩饰的回应。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杰。”
刚刚还停在门外的五条悟,此刻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顺着直觉踩进了正要到高潮的修罗场。
他进门的那一瞬,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收好,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已经先一步扫过室内,警觉几乎是本能地浮了上来,连带着一点没藏干净的怀疑,锋利得近乎刺眼。
“咒具怎么拿这么久?”
他说得还是一贯的口吻,听着懒洋洋的,像随口一问,可话音落到一半的时候,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已经足够把那点还没彻底散掉的异样捕捉得干干净净。
“你们在聊什么?”
语气听上去很轻松,尾音也照旧散漫,可问题落下来的位置却很准,准得像是随手一按就按在了伤口边上。
夏油杰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把刚才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了回去。
不是压下去,也不是遮一遮,而是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某个开口,快得近乎熟练。他转过身来,神情已经重新恢复成往日那种温和而从容的样子,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刚刚整理好的笑意,干净、自然,带着夏日里那种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清爽感。
刚才那句几乎要把某层东西彻底撕开的判断,连同那一瞬间直直望向她的眼神,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武器升级后的说明稍微耽误了一下。”
他说得很自然,语速平稳,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不过已经说完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朝门口走去,动作里没有一丝勉强,也没有半点狼狈,仿佛真的只是来取一把修好的咒具,顺便听了一段略显啰嗦的技术说明。
与五条悟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的肩膀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几乎算不上碰撞,可又莫名让人觉得里面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既不像全然无意,也不像故意示威,更像是在极短的一瞬间,谁都没有让开,谁也都不打算解释。
“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抬起手,随意摆了摆,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说完之后,他没有回头,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并不重,却让屋子里的安静一下子沉了下来。
——
五条悟站在原地,视线还停在门的方向,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从鼻腔里蹭出来的,情绪却并不模糊,分明带着一点不怎么高兴的意味,像是对杰,也像是对刚才那种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明白的空气。
不过那点不满也只停了片刻。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把某个开关拨到了另一边,周身那种轻微绷起来的状态瞬间松掉,脚步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他径直朝幸司走过去,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长腿一迈,俯身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她怀里。
银白色的脑袋结结实实地埋进她肩颈那一小片空间里,发丝擦过皮肤,带来一点轻微的痒意。他毫不客气地蹭了两下,一下比一下熟练,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用最理直气壮的方式宣告自己对这块地方的使用权。
“幸司——”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黏得几乎要挂住人。
“刚刚和杰在说什么呢?”
他说着抬起头,墨镜已经滑到了鼻梁的位置,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那样的眼睛看人时,总会带着一种近乎犯规的通透感,明明亮得像夏日正午时的天空,却又总让人产生一种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照穿的错觉。
幸司显然已经对这双眼睛免疫太久了。
她神情不动,连眼底都没有起波澜。
“在说那一刀的代价。”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件已经处理完的旧事。
“我用反转术式的奥义抵债了。”
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衡量她这句轻描淡写里究竟藏了多少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就笑了,笑得又轻又快。
“原来如此。”
语气轻快得近乎自然,仿佛这个回答已经足够,他也完全不打算再往下追。
幸司却并没有这么轻易放过他。
说到底,这一切本来就怪这只猫。那天从冲绳回高专之前,他没有把事情同杰说明白,之后显然也并没有补到位,如今那一团本可以少绕一截的弯路,终究还是绕到了她这里。
她抬起手,双手轻轻捧住了五条悟的脸。
动作温柔得几乎像是要把那张漂亮得太过分的脸完整地捧进掌心里。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先是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甚至非常配合地浮起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红晕。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还刻意把下巴微微收了一点,让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更无辜,整个人仿佛在一秒之内切换成了什么“娇羞小媳妇任君采撷”的见鬼模式。
幸司几乎都能看见他脑子里那点得意洋洋的配乐。
可惜,她下一步的动作,显然和他脑补的方向毫无关系。
她的食指和拇指分别落在他的眼角和嘴角位置,自己则缓缓贴近了一点,近到几乎只剩一个微妙的距离,呼吸都能清楚地落到对方脸上。五条悟显然被她这一下贴近搞得整个人都更配合了,甚至连肩膀都快酥了半寸,结果下一秒,她的双手忽然向外一拉。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坚定。
于是这只刚刚还摆出一副绝世美人任人采撷姿态的白毛猫,当场被她捏出了一个相当标准的鬼脸。
五条悟:“……”
《咒回:甚尔有个妹妹》— 卷卷子和悟悟子 著。本章节 第325章 修罗场(主线)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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