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对弈

波特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那身深灰色的便服在璀璨的赌场灯光下显得低调内敛，要比比嚣张跋扈的波鲁稳重、沉静得多。

波特的视线从柯莫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掠过，最终落在莱娜王女的脸上，嘴角挂着一抹得体微笑。

“筹码未清，胜负未分，哪有旁人代为叫停的道理？”

莱娜王女目光看向他，作为阿萨西斯家族的嫡长王女，她自幼便在权力的漩涡中浸淫，自然听得出波特话语中暗藏的警告。

奥古斯都正在向拉比特施压，阿萨西斯若在此刻强行介入，将导致双方从暗中角力转向公开对抗。

“波特少爷此言差矣。”

莱娜王女红唇轻启，“柯莫子爵今日已经陪波鲁世子玩了数十轮，筹码流水过亿。拉比特家族虽为侯爵，却也尽到了陪客的本分。奥古斯都家族底蕴深厚，何必在这一局上咄咄逼人，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觉得大公爵以大欺小？”

“我们奥古斯都何曾以大欺小？”波特顺着莱娜的话头接了下去，语气依旧温和，“柯莫子爵若是觉得力有不逮，大可自己开口认输离场。奥古斯都绝不会强留。”

“但若是王女殿下强行将人带走，传扬出去，别人不会觉得奥古斯都以大欺小，只会觉得阿萨西斯家族连赌桌上的规矩都不顾，这恐怕......也不符合阿萨西斯大公一贯的公正作风吧？”

这话绵里藏针，直接把问题抬到了两个大公爵家族声誉的高度。

莱娜王女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奥古斯都正处于建立大公国的关键期，行事作风已然带上了区域霸主的强势。

阿萨西斯若为了一个侯爵旁系在此刻与他们彻底撕破脸，代价实在太大。

她确实不敢全力出手。

当前帝国局势暗潮汹涌，cEF横空出世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各方都在观望。

阿萨西斯家族的首要任务是稳固自身基本盘，寻找机会获取新式军备，绝对不能贸然与其他大公爵家族爆发正面冲突。

她今天出面，本意是卖柯莫一个人情，顺带敲打波鲁。

可她没料到，一向隐于幕后的波特竟然会亲自下场，且态度如此强硬。

莱娜的这一下沉默，让夹在中间的柯莫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局势的走向，已经完全和他无关了。

无论最后是阿萨西斯带他走，还是奥古斯都逼退了对手，他苦心经营的人设都将在这场交锋中荡然无存。

周围那些察言观色的贵族们很快就会明白，拉比特所谓的cEF背景，在五大公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届时，他好不容易拉拢的各路投资会瞬间撤资，艾辛侯爵制定的复兴大计，也将功亏一篑。

没有人会再把赌注押在一个没有自主权的家族身上。

“完了....”柯莫指尖微微发颤，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干涩发痛。

在距离赌桌数十米外的台阶上，贝黛莉站在阴影里。

宽大的墨镜遮挡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也在柯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柯莫，这个拉比特家族的旁系子爵，凭借着长青船业的战舰配额，自以为摸透了权力的规则，与各大势力周旋，在这艘曙光女神号上可谓是风光无限。

没人真正在乎他的死活，大家只在乎这枚筹码能换来多少利益。

她痛恨这种被阶级死死压制的无力感。

“大小姐.....” 莉莉安有些担忧，毕竟柯莫在星港也帮了她们，“波特都亲自下场了，柯莫子爵这次怕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这就是帝国，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就只能成为牺牲品，除非......”

贝黛莉收回目光，声音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清醒，“他真的认识cEF的人，并且那人愿意出手......这是唯一破局的办法。”

“否则，过了今晚，盯上拉比特的就不止是这两家了。”

赌桌旁的僵持仍在继续。

波特那番滴水不漏的话术，成功地将莱娜王女逼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面将被波特彻底掌控，一声冷笑打破了安静。

“大哥，你跟他们讲什么体面规矩？”

波鲁转动着手上的鹰狮玉戒，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狂妄的笑容。

他心里很不爽。

非常不爽。

这个局是他设的，柯莫是他花费心思捕猎的猎物，是他向全场贵族展示奥古斯都霸权，趁机拉拢摇摆贵族的最佳舞台。

可波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充好人，用那种软绵绵的政治话术去和莱娜王女打太极。

焦点瞬间从他波鲁的身上，转移到了波特和莱娜的交锋上。

波鲁绝不允许自己沦为配角。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主动权夺回来。

“柯莫子爵。”波鲁站起身，双手撑在黑胡桃木桌面上，上身前倾，目光嘲弄：

“你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一轮一轮的跟我叫板，怎么，现在拿不出筹码，就想躲在女人的裙摆后面当缩头乌龟了？”

他的眼神变得暴戾且残忍。

“拉比特家族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还是说，你所谓的cEF背景，根本就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波鲁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金色的星币筹码哗啦作响。

“我没耐心陪你耗下去了，今天这局，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把那一亿筹码拿出来，我们堂堂正正开底牌！要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脚下冰冷坚硬地板，“就给我跪在这里，当着全场贵族的面，大声承认你拉比特·柯莫是个只会虚张声势的软蛋，然后给我磕头道歉，滚出这张赌桌！”

这句话一出，整个赌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

柯莫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紧接着又因极度的屈辱而涨成了紫红色，神情低沉得可怕。

一旁的波特，面对弟弟突然撕破脸皮的行为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这种不顾一切的极限施压，固然能逼出柯莫的底牌，但也彻底封死了斡旋的余地，让奥古斯都显得过于跋扈，不利于他之后的工作。

莱娜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波鲁的狂妄只是为了在赌桌上试探虚实，没想到他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极端的羞辱方式逼迫一位侯爵子弟。

拉比特侯爵再怎么说，也是皇帝陛下的封臣，不是奥古斯都的家奴。

莱娜转过头，目光错愕的看向波特。

【你弟弟一直都这么莽的吗？】

波特皱眉，微微摇头，表示跟自己无关。

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莱娜只能做出回应。

阿萨西斯家族的威严不容挑衅，波鲁打柯莫的脸，就是在打她阿萨西斯·莱娜的脸。

如果她现在退缩，不仅保不住柯莫，还会让外界以为阿萨西斯怕了奥古斯都。

今日，她必须硬刚到底。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只要再有一点火星，就会彻底引爆两个大公爵家族的冲突。

就在这时，二级厅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紧接着，一道粗犷沙哑，甚至带着几分酒气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人群最外围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