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月上中天,陈靖风才从师父的房间中走出。
他眼眶微红,显然是倾诉良久,情绪尚未完全平复。
一玄道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卸下心事的释然。
陈靖风走出门,看了一眼安静立在门外的陈无双和王小景,目光落在王小景身上,略一沉吟,开口道:“王小景,你可愿拜入我师父门下,留在此地修行?问玄观虽小,却也是个清修之地,师父他老人家道法高深,定能为你打下根基。总好过你无依无靠,漂泊在外。”
王小景闻言,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我愿意!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起来吧,过来,正式向师父行礼。”陈靖风示意他起身。
王小景连忙爬起来,小跑到一玄道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大礼,“弟子王小景,拜见师尊!”
一玄道人点了点头,缓缓道:“起来吧,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座下弟子了。”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多谢师父!”王小景再次叩首
陈靖风这才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姜芸,问道:“辞雨呢?去哪里了?”
姜芸道:“他去祭拜他的父母了。”
“哦,那我们先各自休息吧,奔波了一天,也倦了。”
“嗯。”
姜芸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居住过的那间厢房。
陈无双等人另寻房间安顿。
一夜过去,辞雨并未归来。
不过此行本就是为了给一玄道人祝寿,并非急事,辞雨去祭拜父母,众人并未太过担心,也无人提出要立刻去寻他。
昔日的天赐王朝,早已改朝换代。
自辞家被廖尘随手覆灭后,这片土地几经动荡,最终被新的势力取代,国号更易为“长宁”,取长治久安之意。
如今坐在这皇位上的,是一位姓章的皇主。
翌日中午,陈靖风与陈无双准备出门逛逛,姜芸也跟了出来。
“陈靖风,辞雨是去何处祭拜他的父母?怎的此刻还没回来?”
陈靖风想了想,答道:“他父亲是个小皇主呢,后来……被廖尘那厮随手灭杀了。他应是去往昔的天赐皇城附近祭拜吧。”
“天赐……皇城。”
“你跟我们一起去逛逛便是,那皇城四通八达,有修士往来,辞雨可能在附近。”陈靖风提议道。
姜芸略一颔首:“嗯。”
不多时,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飘扬的旗帜,石匾上,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长宁城。
曾经的“天赐皇城”,如今已是“长宁国”的国都。
三人落在城前,步行入城。
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繁华景象,与曾经天赐皇城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凡人居多,仅有少数修为不高的修士混迹其中,多为启灵境。
他们三人的出现,尤其是毫不掩饰的修为气息与出众的容貌气度,立刻引起了城内修士的注意,一道道目光从暗处投来。
姜芸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她冷着脸,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陈靖风则随意许多,一边走,一边向路边的摊贩打听消息。
他走到一个带着个十岁左右男孩,摆摊售卖木梳,簪花等小首饰的妇人身前,随意拿起一把木梳看了看,闲聊地问道:“这位大嫂,打听一下,这长宁城……以前可是叫天赐皇城?”
那妇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普通,带着些市井生活的风霜,闻言抬头看了陈靖风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笑道:“回这位……公子的话,正是哩。自从十年前,原来的天赐皇主一家子一夜之间遭了难,没过多久,这城就换了主人,现在的皇主姓章,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呢,好像……好像也是位仙人。”
一旁的男孩原本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听到这话,突然蹦跳起来,握着拳头,眼睛发亮,喊道:“娘!我也想当仙人!像说书先生讲的那样,飞来飞去,可厉害了!”
“闭嘴!”那妇人脸色一变,猛地回头,低声呵斥道,“你当什么仙人,当仙人死全家,知道吗,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当仙人!”
陈无双听得眉头一挑,有些不乐意了,上前一步道:“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当仙人死全家?”
那妇人见陈无双容貌秀美却,气息迫人,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嗫嚅着想要道歉。
陈靖风却抬手制止了陈无双,轻轻咳了一声:“咳,嗯……其实她说的,倒也不算全错。无双,你有爹妈吗?”
陈无双被问得一噎:“我……没有!”
“嗯,这梳子做工不错。”陈靖风仿佛没看见陈无双的白眼,自顾自地点评了一句手中的木梳,然后随手丢下一块下品灵石在摊位上,转身就走。
那妇人看到灵石,眼睛瞬间瞪大:“灵石?多谢仙人赏赐,多谢仙人!仙人长命百岁!”
陈无双没好气的打断那妇人:“你别谢了,大嫂!”
姜芸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对陈靖风道:“让你们来找辞雨的,不是来逛街闲聊的。”
那妇人听到声音,突然抬头看过来了一眼。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目光瞬间将她锁定。
姜芸一步上前,盯着那妇人,问道:“你认识辞雨?”
那妇人被姜芸的气势所慑,浑身发软,几她低着头,不敢看姜芸的眼睛:“我……我……”
然而,就在此时,主街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官兵开路,吆喝驱赶着行人,身后跟着一顶装饰华丽,由八名壮汉抬着的皇辇,辇帘低垂,隐约可见其中坐着一个人影。
“闪开!都闪开!皇子殿下出行!挡路者,按律法论处!”
开路的官兵耀武扬威,鞭子挥舞,将一些靠路边太近的摊位粗暴地掀翻,瓜果蔬菜滚了一地,摊主敢怒不敢言。
姜芸三人恰好站在路中央,不闪不避。
陈靖风转过身,面对着那越来越近的皇辇,脸上没什么表情。姜芸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冰冷的目光瞥了一眼。
“你们三个!活腻了是吧?敢挡三皇子殿下的路!”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头目见状,勃然大怒,带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手中长枪指向三人。
“放肆!”
就在官兵头目准备动手驱赶时,皇辇内传出一声呵斥。
“殿下,他们……”官兵头目一愣,回头看向皇辇。
“给我退下!”辇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
那官兵不敢再违逆,连忙挥手让手下收起长枪,退到一旁。
皇辇停下,帘子掀开。
一个头戴小巧金冠,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弯腰走了出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较为英俊。
他下了辇,目光扫过姜芸三人,尤其是在姜芸和陈无双脸上停留了一瞬,瞬间被惊艳到了。
他上前几步,对着三人微微拱手,姿态放低:“不知是哪方高人驾临我长宁城,在下章文彦,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虽然只是个凡人皇子,但耳濡目染,对修士世界并非一无所知。
眼前这三人气度非凡,面对官兵威压纹丝不动,绝非普通凡人。
很快,他身侧无声无息地多了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太监服饰,女的作侍女打扮,两人竟都已达到了灵台境!在这白云州,一座灵台的修士,已是凡人眼中了不得的“神仙”人物。
那侍女模样的女修见姜芸三人对皇子殿下态度如此倨傲,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开口质问,彰显威严。
然而,她脚步刚动,甚至嘴唇都未张开,就感觉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痛苦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击穿了她的护体灵力。
“呃!”侍女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她惊骇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腿上多了一个指孔?
她身旁的太监脸色骤变,立刻也单膝跪地。
皇子章文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最强大的护卫,竟然一个照面就被人废了一条腿?对方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这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陈靖风淡淡挥了挥手:“皇子是吧?带着你的人,滚远点。不要打扰我等逛街的兴致。”
“是!是!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了几位,这就滚,这就滚!”章文彦连忙躬身。
“等等。”一直沉默的姜芸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
章文彦身体一颤,停住转身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姜芸看也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问道:“这长宁城,上一任皇主,也就是天赐皇主一家的尸身,葬在何处?”
章文彦闻言,微微松了口气,连忙答道:“这个我知道!天赐皇主一家遇难后,其尸身被在下父……被陛下寻得。陛下感念天赐皇主在位时治国有方,颇得民心,故特意命人好生收敛,葬于城外西郊三十里处,还留了陵墓,年年遣人洒扫。唉,可惜一代明主,遭此横祸……”
“哪来那么多废话,”姜芸打断他的唏嘘,“带路。”
“是!是!”章文彦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皇辇,又偷眼瞧了瞧姜芸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鬼使神差地殷勤道:“仙子,路途不远,您若不嫌弃,可乘坐这辇……”
“没兴趣。”
章文彦碰了一鼻子灰,讪讪一笑,不敢再提,连忙让手下牵来一匹马,自己翻身上马,在前方引路:“仙子,两位高人,请随在下来。”
姜芸三人不再多言,身形微动,便已轻松跟上骑马前行的三皇子。
他们并未御空飞行,只是闲庭信步般跟在后方,速度却丝毫不慢。
西郊三十里外,一片相对僻静的山坡上,果然建有一座陵园。
规模不算浩大,但围墙、神道、碑亭一应俱全,打扫得也算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有人维护。
陵园内,立着数座墓碑。
“那里有人。”三皇子身旁,那压制住腿上伤势的侍女修士,远远指着陵园最前方,低声道。
只见最前方那座最为高大的墓碑前,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简单的青衫,身形挺拔,背对着陵园入口,正默默望着眼前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天赐皇主辞城之墓”几个大字。
正是辞雨。
姜芸眼中光芒一闪,下一瞬,已立在辞雨身侧。她看着辞雨沉静的侧脸,心中的焦躁悄然散去,轻声唤道:“辞雨哥哥,原来你在这里。”
“嗯。”辞雨微微侧头,对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陵园入口处的一行人,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姜芸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辞城的墓碑,连忙神色一正,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芸儿,拜见伯父,伯……”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座墓碑上,当“宋灵珊之墓”五个字清晰映入眼帘时,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瞳孔收缩,一脸混乱。
宋……宋灵珊?
“伯母……”
辞雨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惊涛骇浪,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淡淡道:“走了。”
姜芸回头迅速跟上了辞雨的脚步。
三皇子章文彦见状,远远地又躬身行了一礼,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陵园外,才敢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重新回到长宁城外,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陈靖风看着城门上方“长宁”两个大字,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辞雨,忽然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调侃道:“啧啧,你的皇城,如今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连名字都改了。怎么样,要不要师兄我出手,帮你把这长宁国打下来?”
辞雨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淡淡道:“呵,无聊。”
就在这时,城门口有个妇人,迟疑地抬头望了过来,那妇人便是刚刚卖木梳收拾的那妇女。
当她目光掠过陈靖风和姜芸,落在在辞雨脸上时,眼睛骤然瞪大,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又看,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直到辞雨步履从容,缓缓走到城门前,准备入城时,快步跑了过来,不顾周围行人惊讶的目光,“噗通”一声跪在了辞雨面前:
“公子!是……是您吗,公子!”
辞雨脚步一顿,侧目看向跪在身前的人。
那是一个面色看起来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面容普通,皮肤蜡黄,衣着简朴,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皱纹。
这张普通的凡人脸,他不认识。
见辞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未有相认的意思,妇人眼中涌上泪水,急急说道:“是我啊,公子!我是茵茵!当年在王府,您让我走暗道逃出来的,公子,您还记得我吗?”
她能认出辞雨,是辞雨一直没太大的变化,踏入修行后,他还是十八岁那张脸,有变化的只有眼神。
辞雨这才有了些许记忆,缓缓点了点头。
茵茵见他点头,泪水瞬间决堤,她哽咽着问道:“公子,您……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辞雨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茵茵喃喃道,仿佛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用粗糙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没想到,茵茵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公子………茵茵,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说着,再次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辞雨静静地看着她磕头,没有阻拦,也没有伸手去扶。
他并没有多问,也没有问当初给她的金子去哪了,世道混乱,或许金子被人夺去了,总之,过去已经是过去了。
还会救人的辞雨早就死了。
而这个妇人,也不过是个路人罢了。
茵茵磕完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辞雨,“茵茵祝公子,仙路通达,一生平安!”
辞雨看着她,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迈开脚步,继续向着城内走去。
陈靖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等辞雨走过身边,他才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辞雨,挤眉弄眼,语气夸张地问道:“不得了了师弟?你还救过人?”
《修炼使我成长,修炼使我快乐》— 细语天 著。本章节 第445章 你还救过人? 由 岁雪书院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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