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22）

“我們人與人之間……啊？”

有那麽瞬間，大腦像是當機了。

世界變成一片空白，視野中唯一清晰的，是眼前的男人模樣。

在與陳野四目相對那一刻，彷佛有無形的電流打入細胞，囂張地在漸漸滾燙起來的血液中橫衝直撞，帶來觸電般的顫栗感。

他的眼睛是浩瀚宇宙。

然而裡面最亮的不是星辰，而是一個叫薛薛的女人。

“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嗯。”

“我會很難過的。”

“嗯。”

“妳可以生氣，可以質疑，甚至可以直接罵我。”陳野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一字一句慢慢地道：“但不要說不用過了這種話，好不好？”

薛薛心軟的一塌糊塗。

現在的陳野就像一條受了委屈的大狗，讓薛薛隻想給他順毛。

“好。”

雖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但陳野內心的焦慮並沒有因此消失。

“妳還記得上次比賽，我們說好了，贏的人可以對輸的人提一個不能拒絕的要求不？”

他耷拉著眼皮，低聲問。

薛薛當然記得。

“怎麽，你現在要用了嗎？”

“嗯。”他抬眸。“我要用。”

“行。”薛薛拍拍胸脯，爽快道。“你說。”

她耐心地等待。

事實上，薛薛也大概能猜到陳野的要求會是什麽。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陳野卻始終沒有開口。

如果不是人就在眼前，她怕要懷疑陳野是睡著了。

“怎麽不說話啊？”抬手揮了兩下，薛薛調侃道：“你不會睜著眼睛睡過去了吧？”

陳野還是緊抿著唇。

薛薛不知道，在這短短數分鍾間，他的腦海裡究竟轉過多少念頭。

“哎呀，我又不會跑，你如果現在沒想到，不用硬要現在提呀。”看陳野面色凝重，表情嚴肅，她失笑。“這次是我錯啦，我下次不會再嘴快了。”

“話一定會先過腦子再說出來的。”薛薛往前一步，仰起頭。“我保證。”

李采媞曾打趣，兩人的身高差恰到好處，就是偶像劇中最完美的身高差。

一個人抬頭，一個人低頭，剛好能觸碰到彼此的唇。

親吻就是一件如此簡單又充滿儀式感的事。

如此具有暗示意味的動作，兩人一直是心照不宣的。

這是陳野的愛人，也是唯一會讓他產生愛欲與佔有欲的女人。

有時候，陳野都好奇自己是怎麽忍過來的，怎麽能讓彼此分開那麽久，可其實，好像也沒有真的那麽久。

如果將那些默默注視的時間也算上的話。

余岱璋曾這麽對陳野說過。

“你一點也不像個年輕人。”他感歎道：“我見過很多充滿野心的年輕人，但沒有一個像你一樣，不管不顧又精於算計。”

那是某次余岱璋私下請陳野吃飯時談到的。

“我感覺如果你想賺錢，更適合上賭桌。”

“那裡應該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他開玩笑道，言詞間毫不掩飾對陳野的讚賞。

“不過……你不回答也沒關系，畢竟這問題有點冒昧了。”男人眯起眼睛。“但我真的好奇，你那一大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陳野提供的資金，是余岱璋的救命錢。

他不知道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哪裡來的財富。

震驚之余，余岱璋卻選擇了保持沉默。

因為他需要。

就算來路不明，背後有詐也認了。

過去十年來，他在圈子裡呼風喚雨，如魚得水，向來只有別人來求他的份兒沒有他去拜托別人的道理。

且余岱璋骨子裡是相當清高的，都說在商言商，雖然難免遊走於灰色地帶間，但他心裡自有一把尺，一旦觸及底線與原則，那是轉頭就能翻臉。

這是拚搏出來的底氣，也是余岱璋最自豪的地方。

他和很多人不一樣。

哪裡想，一朝翻船，才知落井下石有多容易，人情冷暖又有多現實。

陳野的出現著實莫名其妙，卻又明確地成為他所能握住，且可能相對安全的最後一根稻草。

思考一宿後，找不出其他更好選項的余岱璋選擇賭了。

賭陳野這個人，可以信任。

至少，可以幫助他度過眼前難關。

事實證明，這次幸運女神是站在余岱璋這邊。

陳野不只能提供他最需要的金援，同時，還有足夠聰明的頭腦與超乎同齡人的膽量與見識。

和這樣的人合作，過程非常愉快。

余岱璋打了場漂亮的翻身仗，再次擦亮招牌，回歸業界中心。

過程中，陳野不主動說的，他就不問。

但余岱璋心裡其實是很好奇的。

要說陳野是富家子弟，又不像。

不是沒動過找人調查陳野的念頭，畢竟前邊才剛被信任之人背叛，危急關頭，很多細節可以視而不見，但回歸常軌後，余岱璋不得不小心提防。

可神奇的地方在於，他對陳野有種天然的好感。

那是隱密而強烈的，對於同類的直覺，雖然直覺不是沒有出錯過，但更多時候，余岱璋會選擇相信，因為那同時也是他人生經驗的濃縮。

所以，在陳野說出那句：“不要好奇我的過去。”後，他便歇了打探的心思。

“這能不能算第一個條件。”

余岱璋笑道。

陳野眉頭擰起，面露為難。

余岱璋也不是什麽小家子氣的人，何況陳野算是對他有恩了。

正想說自己只是開玩笑而已，陳野忽地歎了口氣。

“如果你覺得算，那就算吧。”

這時候看他，反倒生出幾分孩子氣來了。

余岱璋一哂。

“罷了罷了，不佔你便宜。”

話落，兩人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不過余岱璋的好奇心並未消失，覺得氣氛還不錯，和陳野也更熟稔以後，又試探地提起。

本以為陳野會像上次一樣揭過，但出乎余岱璋意料的是，一陣沉默以後，陳野慢悠悠地開口：“賭贏了。”

余岱璋還以為他把話題拉回去了。

“啥？”

“我說，那筆錢，就是我賭贏的獎勵。”

陳野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紅酒杯，看著表面泛起如絲綢褶皺般的細微波瀾。

“不是……”余岱璋花了點時間消化這句話。“所以你真是去賭博了？”

對方眸光微抬。

那看傻子一樣的眼神讓余岱璋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可這句話的意思……

“我是用我的姓去賭的。”陳野冷不丁地道。“賭輸了，換掉這個姓，換掉自己的人生，賭贏了，拿到錢，拿到自由，拿到……”

陳野一頓，目光沉下，不知怎的，余岱璋竟從這轉瞬的變化裡品出了幾分繾綣的意味。

“拿到一個可以接近的機會跟資格。”

同時，剝奪掉另一個人的機會與資格。